待到了承寧宫。
    黎修媛带著人进去了。
    侧殿正间的主位上,裴听月一脸怒容地端坐著。
    黎修媛只瞧了一眼,就低下头,带著三皇子跪下,“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裴听月冷笑出声:“黎修媛,你来得正好,给本宫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修媛跪在地上,哭泣道:“是臣妾不好,將昱时养出了顽劣性子,导致了这场祸事。”
    裴听月眯了眯眼:“昱时?”
    怎么据她了解,这件事像是黎家那小少爷做的,怎么又扯到昱时身上。
    黎修媛伸手推推一旁的三皇子。
    三皇子低垂著头,语气带著哭腔,“对不起,宸娘娘,都是昱时的错…,……都是昱时糊涂,才犯下大错,请宸娘娘责罚。”
    无人看到,说这话时,他眼神中的黯淡与麻木。
    闻言,裴听月沉吟了好一会。
    她有些不相信,此事当真是昱时所为。
    前些年她只听说,昱时乖巧听话,但她顶多逢年过节时见他一面,问一句好,没有机会过多接触他。
    直到今年起,小四去了文华殿,偶尔午后她去给小四送糕点,会给诸位皇子都带一份。
    坐在那里吃糕点时,昱时见她餵小四,眼里羡慕得紧,频繁向她们母子望过来。
    等裴听月再看过去时,他就低下头了。
    好不容易有一次,裴听月和他眼神撞上,招手示意他过来,他扭捏过来了。
    裴听月问他,是糕点不好吃吗?
    昱时摇摇头。
    裴听月又问他,怎么不说话。
    这孩子就红著眼低下头,磕磕巴巴说,自己这样说话惹人烦。
    裴听月听后很心酸。
    小孩子对情绪很敏感的,他们能清楚地感知別人对自己的態度。
    若不是在碧霄宫被人嫌弃了,他怎么会说这话呢?
    那碧霄宫谁敢笑话嫌弃皇子?唯有一人,他的生母黎修媛。
    见到他这么难过,裴听月就安慰他。
    昱时听了眼睛亮亮的,最后不好意思问,宸娘娘能不能餵给他吃一个。
    裴听月就拿了块糕点餵给他。
    昱时面上的开心显露无遗,將糕点全吃了。
    自那次以后,她每次去,总会餵这孩子一块糕点。
    裴听月不太相信,平日里乖巧懂礼的一个孩子,会在短时间里性格大变,会因著“气不过”做出此事。
    裴听月又问了一遍:“昱时,这事当真是你做的?”
    昱时跪在地上,带著浓浓哭腔说,“是。”
    黎修媛也连忙说,“没教导好昱时,臣妾知错,还请贵妃娘娘责罚。”
    裴听月掀起眼皮:“若谢恂真出了什么事,你、昱时,还有黎家少爷,一个都跑不掉。好好祈祷,他没有事吧。”
    她没有直接责罚下去。
    昱时毕竟是皇子,她虽然掌管后宫,可这事牵连太广,还是等太医诊断结果,与谢沉一同商议吧。
    她一甩袖袍,起身去了內寢。
    黎修媛带著三皇子和两位伴读依旧跪著。
    三皇子脑袋垂得很低,晶莹的泪珠自他眸中夺眶而出。
    *
    与此同时。
    寢殿內。
    小四和裴鈺抹了药后,都巴巴守在床头。
    榻上血跡和谢恂身上已经被收拾乾净了。
    谢恂头上已被夏院判抹了药,围上了素白绸缎,此时正穿著小四的新里衣,躺在榻上迟迟不醒。
    裴听月进来时,宫人正好给他熬好了药端进来。
    见状,裴听月就坐在榻边,一勺勺餵他。
    餵到半截,谢沉来了,应是和朝臣议完事才得知。
    他脸色很不好,进来看著谢恂如此,面色就更沉了,眸底翻涌著无边冷意。
    “还没醒吗?”
    裴听月给谢恂擦了擦唇边药渍,“没呢,夏院判说,流血太多了,喝了药得好好歇著,过几个时辰才能醒呢。”
    谢沉应了声,又轻抚小四脸上血痕,问,“疼不疼。”
    小四摇摇头,软乎乎说,“儿臣不疼了,父皇別担心。“
    谢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问裴鈺,“你呢?”
    裴鈺道:“不疼了。”
    谢沉出去了。
    没一会,外边传来几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其中有昱时的。
    裴听月嘆了口气,没再插手这件事,只一心给谢恂餵药。
    倒是小四很著急:“怎么还有三皇兄的哭声?儿臣去瞧瞧!”
    裴听月拽住他:“你去做什么?那课业是你三皇兄放的,是他故意为之,你父皇罚他情理之中。”
    “不可能!”
    这话竟是小四和裴鈺一起说出来的。
    裴听月抬眸看向两人。
    小四握著奶乎乎的拳头,白嫩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他说:“不可能。那时打架,三皇兄不停训斥那个黎澈,见停不下来,还为儿臣挡了许多呢。他明明是想阻止的,怎么可能是罪魁祸首?”
    裴鈺也说:“姑姑,这事不可能是三殿下做的。先前那场口角之爭,是阿恂为三皇子出头,才和黎澈產生摩擦的。”
    裴听月眉头轻皱,不紧不慢道:“这事是三皇子亲口承认的,他自己认下的。”
    小四和裴鈺很震惊。
    小四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三皇兄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裴鈺也彻底不明白了。
    *
    前边。
    三皇子和两位伴读跪在地上,隨著戒尺不断落下,嘴里痛苦呜咽著。
    已经上百下了,几人手心高涨著,几乎渗出血来,疼得眼泪哗哗掉,但谢沉依旧没有叫停的意思。
    若不是几人身板小,打板子撑不了多久,就不是戒尺这么简单了。
    “呜呜呜…”
    “啊疼—”
    “皇舅舅,我不敢了,好疼啊。”
    几个小孩子哀嚎著。
    黎修媛在一旁跪著,別过头去。
    主位上,谢沉身上的气息更加冷了,他视线看向黎昭媛。
    这女人確实心硬,也当真不爱昱时,昱时被他如此责打,她半句求情的话也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压根不疼爱昱时,就別养他了,也省得把昱时养坏了。
    谢沉抬起手,宫人停住了。
    “昱时,你既然敢做,就別怕罚,如今这罚,你可认?”
    三皇子眼泪啪嗒啪嗒掉著,收回剧烈颤抖著小手,“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