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闷热的暑天后,裴听月索性就停了六宫妃嬪的请安。
    如今身子重了,她每日处理完宫务,便待在殿里懒懒地不想动弹。连晚间去御园走走都不愿意,顶多出去喂喂她宫里那几条锦鲤,坐在白玉桥边看会落霞就回来了。
    谢沉费了心思哄她。
    今不是说这个开了,明就是那个开了,要么就是那个曲好听,再然后就带她在凉亭里看歌舞。
    有他陪著,裴听月也有了心思,便会和他一起出去松泛松泛筋骨。
    眨眼间,日子过得飞快,到了最热的六月间。
    今年格外热,日头高悬,空气中闷著热气,仿佛要將人烤化了去。
    因著高热,又没去行宫,裴听月特地吩咐了御膳房,每日熬了绿豆汤给宫人们消暑。不过今年冰例足足的,中午可歇息两个时辰,宫人们倒也没有热到哪里去。
    进了六月,就快到谢沉的生辰。
    她用心准备著生辰礼。可这几日,谢沉空閒下来经常来。害得裴听月只能放下东西,寻其他空閒时候,偷偷摸摸地准备。
    小四也在准备。不过他要送什么,裴听月是知道的。
    至於为什么知道,当然是被贿赂了。
    前段时日,这小子这几日做完课业后,总是往御园去,然后带一布袋的东西回来。
    裴听月有次不小心瞧见了,里面是各色玫瑰。
    她就好奇地问。
    结果小四说,是给她做玫瑰口脂的。
    裴听月心下纳闷,他父皇过生辰,他给自己送什么东西?
    小四就说了实话,想请她帮个忙。
    裴听月听后,就同意了,每日留出一个时辰给他,让他去准备生辰礼。
    初三晚上,偏殿响起一声欢快惊呼。
    裴听月听著,悄悄翘起唇角。
    正巧这晚谢沉在这,听到声音不由问,“这小子做什么妖呢?”
    裴听月脸上漾起柔和的笑:“许是做成什么事了吧。”
    谢沉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低头,认真搅动著安胎药。
    察觉到温度差不多了,他先用勺子试了一口,隨后端给裴听月,“不烫了。”
    裴听月一口闷了。
    喝尽后,小脸皱成一团。
    然后唇上就落了个短暂轻柔的吻。
    谢沉轻笑:“好了,不苦了。”
    裴听月:“…”
    她实在很想说,这都是当初哄取他心时的把戏,现在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可看著这人眉目间愉悦的笑意,她觉得,她要是说了,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她勉强接受好了。反正亲她之人,俊朗贵气得很,她不亏!
    脑袋里正乱七八糟想著,嘴里就被塞了颗蜜饯,她眉眼弯起来,“好甜。”
    谢沉眸光温柔,轻声问她,“是朕让听月心甜,还是蜜饯甜。”
    裴听月:“…”
    又来了,没完没了是吧?
    她以前没觉出什么滋味,可现在听著,莫名有些羞耻是怎么回事?
    当初勾引他的时候,她有那么厚脸皮吗?
    望著他炙热的眼神,裴听月敛下念头,朱唇轻启,“都甜。”
    谢沉微微歪了下头,“裴听月,再给你一次机会。”
    裴听月轻声“啊”了一声,睁著澄澈眸子,吧唧亲在他唇上,隨后整个人歪在他怀里,“阿沉甜。”
    行叭,她承认,现下感觉很不错,甚至沉溺於这样的柔情蜜意。
    得了想要的回答,谢沉这才满意。
    他欲同她十指紧扣,却驀然发觉她手上的伤。
    “这怎么回事?”
    裴听月眼神乱飞,心虚说:“没怎么啊。”
    谢沉抚著她纤纤玉指上的小伤口,声音冷淡了下来,“没怎么会受伤?给朕说清楚。”
    裴听月耍赖皮,將身子都倚偎在他身上,脑袋往前去,凑上前亲他。
    谢沉眼神一暗,拦住她肩膀,“別想糊弄过去,快说。”
    裴听月没混过去,恨恨咬在他虎口上,说出的话也气人,“给別的俊俏郎君准备生辰礼,不小心弄的。”
    谢沉拿了药膏给她抹药,嘆了口气,“朕寧愿要听月好好的,不需要那什么生辰礼。”
    裴听月气鼓鼓哼了声,“臣妾都说了,是给別的俊俏郎君准备的,谁要给皇上了。”
    给她上了好药,谢沉语气也没有那么严厉了,“这宫里,除了朕,还有其他俊俏郎君吗?”
    裴听月真想起来一个:“有啊。”
    谢沉笑著问:“谁啊?”
    裴听月语气轻快:“那日臣妾送昱舟去文华殿就见著一个,是文华殿侍讲,叫南衡。”
    谢沉眼眸微眯:“南衡?”
    “皇上眼神真好。”裴听月指尖他的胸口慢慢划著名,讚嘆说,“南侍讲这般的俊俏青年,合该做探郎。
    谢沉眸底如墨,笑意一寸寸淡了下来。她语气虽然还是温声细语,但莫名有种令人悚然的意味,“听月看得清楚,记得也清楚。”
    裴听月就是气气他,也不敢太狠了,见目的达成又改了口,“没有。”
    谢沉冷笑:“没有?朕可不信,听月可还清清楚楚记得人家名字呢。”
    裴听月软声哄他:“不记得,臣妾的脑子突然就不好用了,只有皇上一人了。”
    谢沉没有被哄好,冷哼一声,闔眼生著闷气。
    裴听月没想到他这么大醋劲,就提了別人一下,把自己气成这样。
    她挠挠谢沉掌心:“好了,不气了,再气下去,臣妾就心疼了。”
    谢沉就睁眼,垂著眸子不说话。
    裴听月果断认错:“是臣妾错了好不好?臣妾说错话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提別人了。”
    一连三个保证。
    谢沉愿意看人了,只是还不愿意说话。
    裴听月就揽著他脖颈,柔声问,“就夸了句別人,怎么这般生气?”
    谢沉望著她,忽而问:“你是不是嫌弃朕年纪大了,喜欢上年轻的俊俏郎君了?”
    裴听月:“…”
    嗯?
    今晚不知道第几次陷入沉默中。
    她默然须臾,才从讶然中回神。
    她哭笑不得:“皇上说什么呢?”
    谢沉说:“朕有时会惶然,朕今年已二十九岁,已快而立之年,而听月尚年少,日久天长之下,难保会有厌烦…”
    裴听月捧著他的脸,尖利的小虎牙咬在他下巴上,最后两人鼻尖碰在一处,呼吸交缠,“皇上都在想什么呀,整日思虑这些乱七八糟的。臣妾今日告诉皇上,旁的郎君,再好再俊俏,臣妾不会动情一分。若是皇上剖开臣妾的心,就会发现,臣妾一日比一日还要喜欢您,这颗心一日比一日跳动的还要剧烈。”
    或许都到了,让她自己心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