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笑闹后去了明月台。
    到的时候,十数位宫妃连带了三位皇子都到了,秦太后亦来了宴席。
    见著谢沉,席间的欢声笑语便敛了起来,眾妃眾皇子齐齐起身,福身行礼,
    “臣妾/嬪妾/儿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嬪妾/儿臣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席间因著皇子没有分席,都是隨各自母妃而坐,裴听月在首席先安置好小四,正待坐下,被人一把抓住细白手腕。
    裴听月心中惊诧,眨眨眼看向谢沉,使劲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怎么了?”
    谢沉没有回答她。
    而是大力拽著她,往台阶上走。
    裴听月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可力气终究敌不过他,被迫上了高台。
    她原以为,谢沉是想让她坐在侧边的位置上,那从前,是章懿皇后的座位。
    可谢沉没按她所想,硬生生將她按到主位宝座上,自己在她旁边端坐下,颇有深意看她一眼,隨后对著眾人和声道,“都起来吧。”
    眾妃起身,坐回自己位子上。抬起眼帘,看见了主位上並肩坐著的帝妃。
    眾妃心头讶然,纷纷揣摩开圣意。
    一时间,偌大的明月台鸦雀无声,陷入死寂中。
    谢沉没管眾妃的惊愕,摆了摆手示意。
    梁尧看到他的手势后,走至高台前边,对著席间眾人慢慢打开了明黄圣旨,扬声道,“皇上有旨—”
    闻言,眾妃眾皇子再次恭敬跪下。
    宝座上的裴听月本就被谢沉弄懵了,这一下就更懵了。
    好好的生辰宴,无缘无故宣的什么旨?
    不过再懵,天子令下,身为宫妃她也得行礼。
    裴听月轻呼了一口气,欲起身跪拜,刚有动作,就被人牢牢摁住。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肩上的大手。
    隨即向谢沉投去疑惑了目光。
    这人今夜太奇怪了些。
    先是破了规矩让自己坐这里不说,还不让自己跪下听旨意,如此太逾矩了!
    太后娘娘不在这里还好,可今个太后娘娘在这,她怎么好太过放肆!
    可这人手上用了实力,她怎么也没起来。
    这边台阶下,梁尧高声宣读出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膺天命,御极宇內。王者建极,必正坤仪。理內治外,厥惟淑媛。
    今有裴氏,稟性温恭,毓德贞静。选侍宫闈,克嫻於性,秉心端慧,式昭壶教。上承宗庙之祀,下抚嬪御之伦,蕙心兰质,誉洽宫闈。其德可法,其贤可风,足以膺副尊位,母仪四海。
    兹特册命为皇后,钦承璽綬,统摄內宫。尔其祗遵懿训,敬事宗庙,邦家永固,以安黎庶。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哉!”
    这竟是封后圣旨!
    眾妃心颤不已,迟迟未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的,还有裴听月。
    她是想过册封为后、登上那位置的画面,但从来没有想过是如今,更没想过是今天。
    她心里有数,裴家的门第不高,即使步步在往上走,可比起百世簪缨之族,差得远了。
    大启歷来皇后连带继后,家世都没有这么低的,所以近些年,她没抱太大希望。
    可如今这一切,都真实地呈现在她面前。
    身旁这人,封了她为母仪天下的中宫,將她捧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她心神激盪,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只僵硬侧头,看著那清贵俊容。
    谢沉察觉到她视线,对她无声一笑后,强硬捉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而一旁的秦太后听了旨意,心中同样惊诧。
    这册立皇后,事情非同小可。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此事要和群臣商议的。
    可她先前並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就说明,这道旨意,是皇帝自己一个人决定下的。
    太任性了,亦不合规矩。
    虽说这位置迟早是宸贵妃的,可如今裴家门第还是低…
    怎么就等不及呢…
    秦太后轻蹙眉头,想说两句,可转念一想,圣旨已下,不可更改,说再多也无用,何必扰自家儿子兴致呢。
    她轻嘆了口气,重新將目光放在眾妃身上。
    席间,眾妃怔愣好久,文昭媛率先回过神,撩起衣裙,行了大礼,
    “臣妾恭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隨即谢修仪压下幽深的眸光,跟著行了大礼,“臣妾恭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了这两位高位妃嬪带头,其余妃嬪反应过来,齐齐跪地叩拜,“臣妾恭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席间所有皇子、太监、宫婢齐齐跪下,高声恭贺。
    高台上,谢沉轻轻挠了下裴听月的掌心,下巴对著眾人微扬,示意裴听月说话。
    裴听月从无以復加的震惊中回神,她一双澄澈眸子很亮很亮,对著谢沉明媚一笑。
    隨后她深吸口气,整理好表情,语气威严对著下方说,“本宫得喜,闔宫有赏,诸位都免礼起身吧。”
    “谢皇后娘娘。”
    宣完此事,宴席便开始了。
    与往年不同,宫妃皇子没再单独贺帝王生辰,而是连带著裴听月新晋之喜一起恭贺。
    谢沉心里很愉悦。
    今年他很给面子,无论是谁,都喝尽酒盏的酒水。
    到了最后,他有些微微醉了,面庞起了一层薄红。
    这场宴席是在两个时辰后散的。
    散去时,已至亥时,下台阶时,裴听月看到了璀璨星子和明月,她笑著指过去,“皇上,今晚夜色好美啊,不如同臣妾找个地方共赏吧。”
    谢沉唇畔掛著温柔繾綣的笑意,“其实今年,朕给自己准备了生辰礼,听月隨朕来可好?”
    裴听月莞尔一笑:“好啊。”
    下一刻,谢沉牵著她,快步下了台阶。
    两人上了龙輦,往一处地方赶去。
    走至半道,裴听月就认出这是去御湖的路。当年她为昭仪怀小四的时候来过一次,如今再来,她已有了昭阳,成了一国之母。
    时移世易,令人无限感慨。
    到了地方,御湖风光依旧美如画,一如当年,只不过今夕明月更亮些。
    裴听月跟著谢沉到了岸边,望著缓缓驶来的画舫却是怔住了。
    因为上面满是红绸,檐上六角宫灯的烛光漫了下来,船头最瞩目的地方,放著一身喜服,还有一身凤冠霞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