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承寧宫的时候,已是半夜了。
    到了內寢,见到榻上的身影,裴听月惊了一跳。
    小四坐在榻沿,眼底有因著熬夜浮起来的青黑,此刻见了人也没有力气,只有气无力道,“父皇,母妃,你们回来了。”
    裴听月坐在他身旁,柔声问,“怎么这么晚不睡?等父皇母妃做什么?”
    小四的眼皮一直在打架,听到问话,他强撑著最后一点精神回,“云箏姑姑说,今天父皇的旨意,对父皇母妃来说是很大的喜事,儿臣就想著,要恭贺父皇和母妃,回来后,就在殿內等父皇母妃,谁知父皇母妃好久都不回来…”
    说到最后,他眼皮已经合了起来。
    裴听月心下柔软一片,轻抚他的后背,“我们舟舟,真乖啊。你的祝贺父皇母妃都收到了,快睡吧。”
    “嗯…”小四靠意志力应了一声,隨即陷入沉沉的梦乡。
    裴听月笑著將他放在床榻里面,转而看著谢沉,“今夜就让他在此处睡吧,別折腾他了。”
    谢沉挑眉,温声应了下来,“他不是一直想出宫玩一日吗,正好明日休沐,应了他的心愿。”
    裴听月去了衣衫首饰上了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好啊,咱们也快歇息吧。”
    谢沉给母子俩人掖了下锦被,才在外边睡下。
    *
    承寧宫一派安寧景象。
    其他地方却是起了轩然大波。
    夜色已深。
    怡春宫。
    谢修仪坐在暖阁里,迟迟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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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明月台回来,她便不发一言,坐在这里许久了。
    她的贴身宫女兰蕙嘆了口气后,將凉了的茶水扯下去,换上温热的来,“娘娘,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谢修仪脸色难看地摇摇头。
    兰蕙懂眼色地退下了。
    就当她以为,自家娘娘会枯坐一夜,骤然有了动静。
    许久未说话,她嗓子带著喑哑,“终究…这皇后之位,宸贵妃终究得到了。”
    兰蕙垂下眸子:“虽说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来得也太快了,咱们还没做好万全准备呢。”
    谢修仪撩起眼皮,冷冽光芒一闪而逝,“没做好准备也没办法,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皇后之位,本宫不会让宸贵妃如愿坐上的。”
    兰蕙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她试探问,“那不如,改天请主母进宫再好好商议一一番?”
    谢修仪摆手:“这段时日,母亲不能进宫,不然太过显眼了。虽说册立皇后的旨意现在下了,可皇后册封礼定在十月初,也就是说,咱们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这时间虽少,倒也够用了。等下次宫妃家人按例进宫的日子,再让母亲进宫吧。”
    兰蕙点点头:“娘娘思虑的是。”
    谢修仪攥紧了手指:“这一次,是扳倒宸贵妃的大好机会,定要妥帖行事,万般周全。”
    兰蕙有些担忧:“就怕事情成了后,皇上会为了宸贵妃,冒天下之大不韙,就如同先帝一般…”
    谢修仪冷笑:“可先帝为了美人丟了天下。皇上若执意为了美人,失了天下民心,这四皇子成了嫡子也没什么威胁了。百姓、朝臣不会让四皇子登上那个位子的,於咱们更是好事。”
    兰蕙仔细思忖这话,心下觉得有理,頷首应道,“是。”
    谢修仪继续道:“更何况,皇上是贤明君主,自然知道,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本宫不相信,他会为了一个区区宠妃,放弃自己辛苦得来的江山。所以只要事情做成了,后面不必担忧。”
    *
    天光大亮。
    小四还没睁开眼,就觉得身旁软软香香的。
    他睁开眼。
    是母妃!
    小四心里別提多开心了。
    上回不知怎的,他明明是和母妃睡的,到天明,却只看到父皇冰冷的背。
    这回对了!
    嘿嘿嘿。
    小四不想起,又悄悄靠近些,还小心翼翼伸出手,抚了抚裴听月的肚子。
    玩了好一阵,他惊恐瞪大眼睛。
    他忘记上学了!
    皇子学习,比皇帝处理朝政还辛苦,除了逢年过节,父皇母妃和自个的生辰,都得去上学,没有休沐一说。
    昨天是父皇生辰,可以不去,但今日得去了,可他还在床上…
    小四刚要起身,就见外边父皇睁开眼睛,他压低声音,委屈说,“儿臣不知怎的,起晚了…”
    谢沉慵懒应了一声,“今日让人给你请假了。”
    小四心中忐忑消失,眼睛亮亮的,问,“真的吗?”
    裴听月回答了他,她慢慢睁开眼睛,“嗯,用完膳带你出宫玩一天。”
    小四欢呼雀跃:“太好了!”
    高兴过后,他又討价还价,“能不能不在宫里用膳,去外边用膳啊。听阿恂说,朱雀大街上,有许多好吃的东西。”
    谢沉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不行。外边的东西不甚乾净,吃了会肚子疼,更何况你母妃还怀著妹妹。”
    小四失望低头:“好吧。”
    裴听月却转身看著谢沉:“臣妾也吃厌了宫里的膳食。皇上带臣妾,去京城盛名的酒楼用顿膳吧?”
    谢沉垂眸思虑一会,应下来,“嗯。”
    小四:“…”
    为什么他说不行,母妃说就可以。
    父皇偏心!
    不过他对这样的偏心习以为常了,没放在心上。
    反而因为能出去吃一顿饭雀跃起来。
    三人起了床,略做漱洗后,就坐上马车出了宫。
    小四格外兴奋。
    这是他四岁多以来,第一次出宫。
    他掀开轿帘,不断张扬著外面,甚至看到朱雀大街的热闹景象后,还“哇”了一声。
    谢沉不忘嘱咐他,“记得在宫外,怎么称呼父皇母妃吗?”
    小四立即脆生生喊了“爹”“娘”。
    谢沉扯了下他的小脸:“记住了,別喊错了。”
    小四郑重点头,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扒著窗子不放,路过还回头巴巴看著。
    裴听月好奇地问:“看的什么?”
    小四摇头:“好多小孩子围在一起买红红的长串。”
    裴听月失笑:“是冰葫芦吧,你想吃吗?让你爹给你买一串去。”
    小四放下帘子,重重点头。
    华盖马车在一处巷子停下,谢沉一手抱起小四,一手牵著裴听月,往街旁卖葫芦的摊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