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一件喜事,赵白行还是將其办的热闹了一些。
    酒宴设在了议事殿中,所有的族人都叫了过来,倒是颇为热闹。
    酒宴两侧排开,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了大殿的高台之下。
    妇孺老人,武者、修士皆在其中。
    “老夫也不知道修士结为道侣是何场面,便按到家族旧礼给你置办了一番。”,
    看著下方热闹的场景,赵白行收回了目光,却侧脸看向坐在一旁的赵千均,
    “如此甚好,赵家许久未曾像这般热闹。”,
    赵千均微微頷首,脸上依旧是隨和的笑意。
    只是忽的端起旁边的酒盏抿了一口,这还是他第一次饮酒。
    入口醇厚,回味甘甜,与那凡世的酒水倒是有些不同。
    见到他这般,赵白行却有些沉默,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一侧的衣袖忽的传来了几道拉扯,赵白行举著酒盏,有些茫然的扭头看去。
    竟然是坐在一旁的柳水柔。
    柳水柔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中多是责备。
    赵白行立刻会意,突兀站起身来,
    “老夫去看看仓子那几个老傢伙,你在这里坐著,若是觉得有些烦闷,回去便是。”。
    这话是对赵千均说的。
    说著赵白行就离开了此处,与其待在这里尬聊,倒不如给他留点自己的空间。
    周围忽的静了下来,赵千均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拿起桌子上的玉瓶,在手中摩挲了几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最后面的几排颇为热闹,都是些凡人,待在一起颇为熟络,无话不谈。
    正聊的热闹之时,忽的有一个中年汉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好在宴会之上,时常有人走动,倒也无人在意。
    只有一同坐在一旁的妇女忽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孩他爹,你去哪?”。
    汉子不语,只是仰著头远远的看著最前方,眯著眼,喉结滚动。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忽的低下头来,有些僵硬的开口,
    “你待在这,我去看看。”。
    说著他竟然挪开了身后的木凳,径直的朝著前面走去。
    一盏灵酒入喉,赵千均放下了手中的酒盏,拿起一旁的玉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盏。
    刚刚端起,耳边却突兀的传来了一道嗯沉闷沙哑的声音,
    “哥。”。
    这声音就在赵千均旁边响起,似乎就是在喊他。
    赵千均举起酒盏的动作一滯,有些疑惑的扭过头去,原本平静止水的的双眸此刻却染了一丝茫然。
    抬头看去,便见到有一个中年汉子站在自己旁边,弓著腰,看著自己。
    说是中年汉子,那身形却有些苍老,头髮也已经灰白,看上去有五六十岁。
    “你是……”,
    赵千均蹙了蹙眉,似乎在回想,却是有些记不起来。
    “哥,是我,我是你弟弟,言禾!赵言禾!!”,中年汉子的手压在胸口上,有些颤抖的抖动。
    “弟弟?!”,赵千均有些哑然,许久之前的记忆涌上心头,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看著面前的汉子,他心中却再难以復现当年的孩童身影。
    “哥。”,见到赵千均脸上多了一丝恍然,赵言禾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后,
    放在胸前的手掌有些无措,嘴唇张了又张,却没有言语。
    “父,父亲他老人家还好吗?!”,
    一向淡定隨和的赵千均此刻却有些慌乱,张了张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有些笨拙的学著旁人的样子,询问家中的状况。
    距离那次武者选拔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当年不过才四五岁。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內院,与武者的接触也仅止于丹阁,更何况凡人。
    “父亲?”,赵言禾有一瞬的怔愣,隨后竟忽的落下泪来,
    “父亲已经过世了,母亲也走了有些年头了,二老的丧事,是大伯给办的,哥,你不知道吗?!”。
    “我,”,看著面前的汉子落泪,赵千均放下了手中的酒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於家的概念已经很是模糊了。
    此刻的他这才有些愕然发现,自己面对这种事实竟是何等的平淡。
    心中却再也难以升起一丝波澜,唯有修道和家族,占据在他心间。
    他站起身来,扶著汉子坐了下来。
    汉子起初有些不敢,甚至不敢去抓赵千均的衣袖。
    但见到其他人都在交谈无人注意,他才颤颤巍巍的坐在了这仙人的位置上。
    双手在大腿上擦了两下,便放在了膝盖上,有些佝僂的身子与那前面的桌案始终隔著一段距离。
    就那么一段距离,几寸长,却始终未曾靠近。
    两人相见,汉子有千言万语,口中滔滔不绝,诉说著那些年的事。
    赵千均站在一旁,沉默的听著,时不时点点头,自己却早已记不清了。
    “哥,我,我孙子也是仙人,”,
    汉子忽的话音一转,撩起衣袖,轻轻沾去眼中的泪珠,再次仰头时,嘴角却掛著笑,
    说到这他像是很高兴,又连忙补充了两句,
    “那孩子只有两岁半,去年刚测的灵根,当时好多人到我家贺喜,险些,险些將那门槛踏破。”。
    说到这,汉子低著头,目中无神的盯著面前的桌案,低声呢喃。
    赵千均站在旁边点了点头,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却见那汉子又忽的抬起头了,冲他笑了笑,露出有些缺损的几颗黄牙,
    “哥,这孩子了不得,打小就聪明,比我聪明,也比他爹强,从小……”,
    汉子一说便又是一串,小声念叨著,双眸却缓缓抬起,看向了面前的桌案。
    上面有几碟菜,一个玉瓶,一个玉盏。
    简单,但他不认得。
    忽的將手抬起放在了桌案上,只是搭了几根手指,却攀的有力,
    “唉,日后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哥,你可要多帮衬帮衬,他叫赵运才!”,
    似乎怕赵千均记不住,他又连忙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赵,运,才,是你亲侄孙!!”。
    汉子仰著头,有些浑浊的眸中闪著光,赵千均甚至能从那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
    身上的衣衫白亮,有些高大,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