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穿过河谷,卷上山岗,吹去了酷暑的炎热,带来了阵阵微凉。
    笔直立在枝头的绿叶,努力抓著上面的叶杆,顶著狂风,好像一群坚守的兵士。
    叶杆做枪,那粗壮的树枝便是他们坚守的城墙,抵御著化作狂风的妖兽。
    妖兽张著大口,从城墙上呼啸而过,绿叶兵士一个个被吹的东倒西歪,却靠那插在城墙上的长枪死死撑著。
    绿色的甲冑被一一吹去,兵士打著寒颤,裹了裹身上的黄色內衬,在狂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士兵再也坚持不住,哆哆嗦嗦的朝下栽去,手中还紧紧攥著那杆长枪。
    黄叶从枝头飘落,英勇的战士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团起双臂,將长枪紧紧的护在胸前,坠向那未知的深渊。
    一双粉嫩的小手轻轻托举,將那越过院墙的黄叶接在掌中,手心的温热唤醒了兵士的意识。
    颤动了两下的双眸缓缓睁开,却刚好与一双明洞清澈的大眼对视,里面是天真般的好奇。
    说不上恐惧,也来不及多想。
    巨人只是与他对视了片刻便缓慢的抬起头去,那双清澈的眼眸也望向了天空。
    顺著她的视线看去,裹著黄衫的战友还矗立在城墙之上,攥著手中的长枪,蜷缩成一团,抵挡著妖兽的狂风。
    “小傢伙,在那瞧什么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语气倒是有些玩世不恭。
    回过神来的赵云溪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將攥著树叶的手藏在了身后,扬起的目光转向一旁。
    原本还在前面讲道的赵飞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看著小傢伙这副懵懂又纯真的小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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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云爷爷,我在看那群树叶打架,他们正在抵挡妖兽。”,
    赵运溪一脸认真,没有半点自己的胡说八道的心虚。
    空旷的宅院中,坐了大大小小几个孩子,年纪与赵运溪相仿,有的还要比她小上几岁,皆是一样好奇的年纪。
    此刻听了她的话,一个个齐刷刷的抬起头来,盯著那院墙外的树枝,左瞧,右瞧,想要看个仔细。
    原本还算安静的宅院,此刻嘰嘰喳喳的喧闹了起来。
    “唉,你们这群小傢伙,看那树叶有啥意思?”,
    赵飞云顺手在赵运溪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正准备开口,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端坐在桌案旁,那板著小脸,十分认真的赵运溪下上弹动的小脑袋,
    心中不由得觉得一阵好笑,將一只手背在身后,轻咳了两声,缓步向前,面色正然,
    “今日我教的术法若是学会了,过几月我便带你们去猎杀外面的妖兽,如何?”。
    听到赵飞云的话,几个小傢伙又欢腾了起来。
    笑望著下方的几个孩子,赵飞云心中却有些无奈。
    经过了几个月的建设,战堂是已经建起来了,奈何和他想像的有些不同。
    什么猎杀妖兽,家族弟子比试,和他统统沾不上边,眼前全是一群小豆丁,每天除了教习术法外,便也无事可做。
    却就是如此,倒还真让赵白行治住了赵飞云,
    眼前的这群小傢伙精力比赵飞云还旺盛,让有些跳脱的他都安分了不少。
    直到日至西山,无聊了一天的赵飞云才从这群孩子的“魔掌”中解脱,精疲力尽的赶回了大泽下的溶洞中,隨后便是一整夜的修炼。
    赵飞云离开,坐在院子中的小傢伙们也一鬨而散。
    一个个虽然都只是六七岁的年纪,但只要纳气入体,便会在族中分配一份职务,听完讲道,便会各自回到职位上。
    这里足有八九个小傢伙,但其中大半都成为了灵植师,替家族打理著那成片成片的灵植。
    看著其他小傢伙成群结伴的离开,赵运溪才將自己的小背囊背在身上,走出院门,朝著山上走去。
    去找柳水柔学习缝製衣衫,也成了她每日必上的一课。
    顺著山间的台阶,三步並作两步的朝上走去,像一只背著竹筐的小白兔,欢腾的蹦跳著。
    没一会,便停在了赵白行的宅院外,
    “柳曾祖奶……”,她习惯性的转过身来,高举的小手朝著树下打招呼。
    然而树下坐著的人影却换了一个面孔,不是柳水柔,而是赵白行。
    “白行祖祖……”,
    “运溪,你曾祖奶今日有些乏了,过几日再来吧。”,
    有些不明所以的赵运溪懵懂的朝前走了两步,询问的声音刚说出口,
    坐在树下的照白行却已经抬起手冲她摆了摆,低著头,看不清面容,只能听见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在压抑著情绪。
    赵云溪咬了咬手指,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心中莫名的有些慌乱,双目茫然的点了点头,便一步三回头的朝著山下走去。
    七八岁的年纪,虽然察觉到了异样,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咳咳……”,几声轻咳从院中传出,有些失神的赵白行急忙抬头,动作有些侷促慌乱。
    三步並作两步的朝前走去,却刚好与走到院门口的柳水柔打了个照面。
    “水柔,你怎么出来了。”,赵白行一边说著,一边搀扶著柳水柔坐到了门槛上。
    相比於几个月前,柳水柔的身躯消瘦了不少,倚靠在赵白行的怀中,却更像是抱了一堆枯瘦的树枝。
    这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来,只是赵白行却有些难以接受。
    眼神闪躲,目光刻意的避开柳水柔消瘦的面容,只是靠在身上的分量却做不得假。
    “方才的,可是运溪那丫头。”,柳水柔轻声开口,却听不出那份的柔情,只留下那无力的苍老。
    赵白行低头不语,强忍著喉咙中的酸涩,听著那熟悉的声音,却再难张开口,仿佛只要自己一张嘴,那悲伤的情绪就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该来的总会来的。”,听不到赵白行的回应,柳水柔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倚靠在他怀中,嘴唇微动。
    “可,可你不过才八十……”,赵白行终於开口,只是语气有些乾涩苍重,像是在喉咙中塞了沙子。
    一改往日的肃然,那双紧皱的双眸中早已的蓄满了泪水,他强忍的仰起头,
    身为一个修士,身为赵家的家主,此刻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下意识的抱紧了那怀中感受的身影。
    “可我不是武者……”,
    即便是到了生命的尽头,柳水柔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柔,侧躺在赵白行的怀中,没有刻意去看赵白行的面容,
    只是下意识的朝那温暖的怀中缩了缩,微微垂眸,看著那映在地上的残阳一点点拉长,延伸到远方,成了一条金灿灿的小道,
    “那个卖你髮簪的修士果然没有骗你,这髮簪当真可以延年益寿……能再陪你这么久,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看著山下渐渐升起的阴影,她下意识的攥住了赵白行白的衣袖,抿著嘴,心中却乎的有了一丝空落。
    一想到,日后再也无法陪在赵白行的身边,她的心中有些慌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成了,
    “夫君,能否再给我梳一次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