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草,何其珍贵,我赵家也不过只有这了了十几株,”,
    山顶的灵田边,赵白行缓缓坐在了一旁,静静的望著灵田中,那仅有的一小撮。
    二十多年来日復一日,身下的石头早已变得光滑鋥亮,
    “除去灵种,也只不过有一炉之数;古书有言:筑基丹难炼,筑基修士炼製,十不出三……”。
    赵白行在那里压著声音自语,站在一边的赵千均向前走了两步,微风吹拂,面前的那片天心草隨风拂动,
    “虽只有一炉,可他们还年轻,再等一甲子又……”。
    最后几句,不等赵白行打断,赵千均自己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之前尚有筑基丹之时,赵白行都不愿筑基,如今即便等著天心草成熟,他又怎会让族中的后辈苦等。
    他是,早就做好了在炼气境寿终正寢的打算。
    “老夫,送走了叔伯,熬过了兄弟……妻子,再过几年,等赵仓那群小子走了,”,
    赵白行嘆了口气,忽的站起身来,將手背在了身后,缓步而行,越过了一旁的赵千均,停在了田龚边,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沧桑,
    “属於我们这群老傢伙的时代也就结束了,举目四望,虽有后辈才俊,却……再无熟悉之人,老夫,不愿走了,”,
    赵白行声音一顿,一道发自胸膛的沉闷喷吐而出,兀自坐了下来,
    “就在这坐著,哪也不去了……”。
    赵千均心中一沉,却不知又该如何开口,拱手作揖,伏跪在地。
    听著后面的响动,赵白行裹了裹身上的衣袍,没有回头,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赵千均也没有话说,决然转身,朝著山下走了两步,再次回过头望去,赵白行独自一人坐在山顶,第一次发现,他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二十多年来的多少个日夜,赵白行都是这般过来的。
    赵千均没有再想,捏著纸卷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一步一步的朝著山下走去。
    “景轩见过伯祖父。”,山下的广场上忽的响起了赵景轩略显稚嫩的声音,颇为响亮。
    赵千均恍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腰。
    循声望去,就见到小傢伙不知何时被赵飞云从书房中拐来,抱在了怀中,显摆似的拿给一道略显佝僂的身躯。
    “唉,好好,”,赵飞云面前,赵仓笑得合不拢嘴,满是褶皱的老脸舒展开来,笑的一脸慈祥,
    “小傢伙,就是招人稀罕。”,
    一边说著,一边抬手,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用麻绳裹的绷紧的油皮纸,塞到了小傢伙的手中,
    “来,拿著,伯祖爷给你从山下捎上来的飴糖。”。
    小傢伙吃的都是灵果,听都没有听说过这凡俗的糖食,也不拒绝,抱在手中道谢,
    隨后便迫不及待的將其撕开,抓起几块便像小仓鼠一般塞进了嘴里。
    “唉,也就是他爷爷走的早,不到七十岁就走了,不然那用的我来疼。”,
    看著面前的小傢伙,赵仓没由来的感慨了一句。
    凡人寿短,不似武者,七十而终,已是长寿。
    “谁疼不一样,反正是赵家的小娃娃。”,
    赵飞云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安慰了自家老爹几句。
    话音刚落,却招来了赵仓一番白眼,
    “千均都有儿子了,你比他年长几岁,怎的连个媳妇都討不上。”。
    “呃,咳咳……”,赵飞云一时有些尷尬,握拳在口,轻轻咳了两声。
    “唉,罢了罢了,”,见到他这副没不著调的样子,赵仓连连摆手,
    “你如今已经是修士,寿命动輒便是上百年,老夫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留意便是。”。
    “嘿嘿,一定。”,赵飞云点头作应,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空落。
    抬头望著,赵仓那披散在肩的灰白长发,布满褶皱的面容,刚才还在嬉笑的神色缓缓收敛了起来,没由来的抬手摸了摸鼻尖。
    身后忽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人转身望去,就见到赵千均温和带笑的走了过来,拱手给赵仓行了一礼,
    “千均见过伯父。”。
    “都是一家人,做这些礼节作甚?”,赵仓笑著將他扶了起来,看了看天色,笑著开口,
    “我就是来看看景轩,时间不早了,也该下山去了。”,
    说到这,他便准备转身,却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折返了回来,咧著一口黄牙衝著两人笑了笑,
    “说来运宝那小子想自家小子想的紧,又抽不开身,托我这老傢伙问一问白行叔,能不能让他儿子下山,看上一眼。”。
    “运宝……”,赵千均低头思索,显然是不知道这是赵启绣父亲的名字。
    “嗨,这有啥,”赵飞云率先反应了过来,拍了拍胸膛,
    “我一会儿就带启绣那小傢伙下山,这小傢伙现在应该还在修行。”。
    赵飞云一边说著,一边转身朝著藏书阁走去,刚迈开腿,就被旁边的赵千均摁住,
    “让我去吧。”,
    赵千均笑了笑了,將目光看向一旁的赵仓,“伯父,你在此等候片刻,我顺道將你送下去。”。
    “也好,也好,”,赵仓点了点头,心中觉得这也算是省了劲,
    “说来你应该也不知道运宝的家,我来给你带路。”。
    山下主城,
    將有些沉甸甸的头盔抱在怀中,赵运宝拖著有些疲倦的身躯,借著前倾的力推开了木门。
    时至黄昏,院里静悄悄一片,七千瓦房中透著昏黑,就那样大敞著,毫不在意。
    赵运宝脸上没什么神色,只是沉著眼皮,机械的脱去身上的甲冑,略显颓废的走到柴房,
    掀开水缸的木盖,拿起一旁的木瓢无力的搅动了两下,却舀了个空。
    终於是察觉到了,水缸里早已没了水,他才又机械式的弓著身子,捞起立在门后的扁担,勾著两个木桶,脚步虚浮的朝著院门走去。
    吱呀——
    伴隨著木门发出陈旧的声响,赵运宝刚推开门,就与站在前面的三道人影撞了个正著。
    “仓太爷,你这……”,看著面前的三道人影,赵运宝一时有些发愣。
    迷茫的目光扫过赵仓旁边的陌生青年,最后停留在那个三四岁的孩童。
    他只觉著有些熟悉,小孩子眉眼间有些自己已故妻子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傢伙的站姿端正,显得颇有礼数,只是望向他的眼睛中带了一丝期盼。
    “运宝,还等什么,你儿子,老夫给你带过来了。”,
    赵仓朝前走了两步,捋著那一把鬍鬚笑呵呵的开口。
    “儿,儿子!”,赵运宝浑身一震,手中的木桶咣当一下落在了地上,看著面前的小傢伙,一时竟有些不敢相认。
    只是过去了一年半,我家那个小娃娃怎么长得这般大了?
    “启绣生来就是仙体,三日能走,七日开言。”,
    站在一旁的赵千均难得开口,有两人作证,他怎能还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哽咽的呜呜了两声,跑上前去抱住了自己苦思夜想的儿子。
    “爹。”,赵启绣脆生生的叫著,却让赵运宝更加的激动,积累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都释放了。
    “老夫几次与你开口,让你上山做职,你都拒绝了下来,”,
    赵仓见到这一幕嘆息了两声,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赵运宝喜极而泣,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向后方的院子,哽咽著开口,
    “不是我不愿去,只是捨不得这与绣娘一同住了三年的小院。”。
    听著这话,就连赵仓这个硬汉子心中也不由得感嘆,这后辈到底是个痴情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