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三百里之外的玄灵坊,
    此地便是赵运凛定下的坊市,只是那原本的青翠山峰,此刻却已然有模有样。
    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盘山而上,直通山巔的一座大殿。
    山上的空地上零散的立起了几座楼阁,却仍有大半正在忙碌建造,显然是需要用上个几日。
    “此番有劳诸位了。”,轻和的声音响起,
    赵运昊端坐在主位之上,抬眸朝下望去,大殿的两侧,坐著各家的修士。
    很显然,这玄灵坊之所以建的如此迅速,便是因为有修士亲自动手。
    “上使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眾人连连拱手,显然是不敢居功。
    赵运昊没有言语,只是望著下方的几十人,
    近三十个世家都有,有几家的家主,但大部分都是派遣来的后辈。
    对此,他倒也不在意,只是按著赵千均的嘱咐,缓缓开口,
    “此番坊市建成后,诸位便可在此建阁交易,所收所得,一甲子內,无需向我赵家纳租。”。
    赵家不想打压的太狠,从北域迁徙过来,这些小世家也伤了根基,没有个几十年,便难恢復过来。
    “我等拜谢上族。”,听著赵运昊的承诺,眾人多了几分辛喜。
    一甲子无需纳贡纳税,无疑是减轻了他们初来乍到的负担。
    『如此甚好!』,孟荣在心中暗暗高兴。
    孟家以商立足,如今减免了税费,又开了二阶坊市,怎能不让他欣喜。
    他早早的在心中便有了盘算,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听著。
    赵运昊的声音仍在继续,“坊市既开,理应有执守,”,
    说到这,他看向了下方的眾人,“诸位若有意向,皆可言明。”。
    正如一阶坊市一般,二阶坊市同样需要执守。
    『之前在青牛坊,剑君三人皆是以门下弟子做执守,今日,不如便先在这些治下仙族中挑选。』,
    赵运昊正这般想著,一道清朗的声音便突兀的在下方响起,
    “回凛上使,晚辈愿担任执守一职。”,
    开口的是孟子青,赵运昊的声音刚刚落下,他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显然是对这个执守之位颇为乐意。
    『虽然只是个执守,但二阶坊市的执守,总归是比一阶坊市的执事好的。』。
    见到有人起身,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世家子弟也纷纷站起身来。
    不过大部分都是年轻之辈,执守总归是与执事有些不同的。
    鹤砚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意向,不过想著自己家主的身份,又按捺了下来,
    『若是七哥在就好了。』。
    鹤砚在心中暗自可惜,环顾四周,想看看其他几家的动向。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坐在侧面角落的齐家。
    却见那齐道恆稳坐在原处,难得的没有起身爭取。
    鹤砚心中生出些许好奇,却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留意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又过了没多久,终於是没有人再站出来。
    赵运昊抬著眸子,朝著下方看了一眼,不知是他们家族族老受意,还是真有此意。
    二十七个世家,足有三十一人!!
    像申齐几家,族中只有家主一个修士,便没有站出来,
    而人丁兴旺之族,或二或三,恨不得將自家的后辈全部塞进来。
    “诸位暂且留名,供本座日后筛选。”,
    赵运昊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他心中清楚,
    这么多人,他不能照单全收,必然是要好好筛选一番,
    『此事马虎不得,等这次会议结束,还是上报家族再做定论。』。
    ……
    “子青,你以为我孟家该如何?”,
    走在下面的石阶上,孟荣將手背在身后,面色却又恢復了威严,
    听著上族的安排,连带著他心情都好了许多。
    『若是我这儿子被选中,便更好了。』。
    “上族既在此地开设坊市,便说明此地亦有世家、散修,说不得有一阶坊市。”,
    孟子青神色恭敬,轻言细语,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孟家可以飞舟往返各地,一来开以商路,二来,也可为上族连通外域。”。
    “嗯。”,孟荣微微頷首,沉默的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似有所觉,孟荣下意识的抬起了眸子,却见远处,有二人並步而行,赫然是鹤砚与齐道恆。
    自当年在赵家分封一別,已有七八年不见了。
    齐道恆已有一百一十多岁,两鬢斑白,散在身后的长髮隨便的用簪子撑起,已有灰白,整个人明显苍老了许多。
    “齐兄,”,鹤砚漫步而行,装做不经意的开口,
    “这二阶坊市的执守非一阶坊市的执事可比,何不一爭。”。
    两人在山泽也算是一同谋事多年,虽说不上知根知底,但鹤砚也大概对其有所了解。
    自从开家立族便一直想要做番成就,在山泽之时,便与王家开了一间小坊市,
    可惜才刚刚做有些起色,却横遭变故。
    如今正是好时机,齐道恆却没有起身爭取,著实让他有些惋惜。
    “哈哈,老夫年纪大了,做不来这些活了。”,
    听著旁边鹤砚的询问,他倒是並不惊讶,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执守总归与执事不同,那些做执守的都是些年轻的后辈,老夫与他们合不来。”。
    说话时,齐道恆虽然语气隨意,但还是掩盖不住话语中的惋惜,
    “老夫八十多年前便是月明坊市执守,后又成执事,磋砣四十载,又为南陵执守,再进执事,”,
    说到这,停下了脚步,不由得仰头轻嘆,语气中却带著些许无奈的笑意,
    “可嘆人生百年,人常或大起,或大落,
    老夫却如那坎路车轮,辗转反覆,虽有坎坷,却不曾得志,只余空活百载,碌碌无为。”,
    话落,久久无音,等一旁的鹤砚回过神来时,
    却见那苍老的身影已经行出了数十步,像是在昂首前探,追逐市井残光,步伐空脚,神似追茫,悲愴高歌,
    “嘆老夫命之反覆,非我念之所想,”,
    转瞬间,又带著些许高亢,似要扯开胸膛怒喊,
    “今我运之相趋,而老夫不和!!”。
    看著渐行渐远的苍老身影,鹤砚停下了脚步,没有追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