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驛馆,暖阁內。
    炭火盆驱散了深冬的寒意,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木清香。
    林臻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於紫檀木圈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沉静如水。浣碧侍立一旁,水绿色袄裙衬得她清秀温婉,如同安静的影子。
    丞相秦襄端坐对面,苍老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林殿下,”秦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郑重,“陛下已准归附之议。”
    林臻眸光微动,指尖玉佩停顿:“善。”
    “然,”秦襄话锋一转,“陛下有一附加条件。”
    “哦?”林臻挑眉。
    “陛下欲將玉华公主嫁与殿下为平妃。”秦襄道,“以结秦晋之好固两国盟约。”
    暖阁內瞬间寂静。炭火盆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浣碧垂眸,眼睫微颤,隨即恢復平静。
    林臻神色不变,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
    “玉华公主,”林臻缓缓道,“乃贏稷陛下掌上明珠。”
    “正是。”秦襄頷首,“公主年方二八品貌端方才情出眾深得陛下宠爱。此乃陛下为表诚意亦为保贏氏在秦地之安泰。”
    林臻沉默片刻。和亲,古已有之。
    以公主为纽带,维繫两国关係,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暗藏机锋。
    贏稷此举,既是示好,亦是试探,更是为贏氏未来加一道保险。
    “公主可愿。”林臻问。
    “公主深明大义已应允。”秦襄道。
    “好。”林臻頷首,声音沉稳,“本宫应允。”
    秦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殿下英明。如此秦乾永结同好万民之福。”
    “然,”林臻话锋一转,“归附乃国事。需两国君主亲签国书昭告天下。”
    “自然。”秦襄道,“陛下已准於两国交界函谷关设坛盟誓。”
    “善。”林臻道,“具体事宜烦请秦相与本宫副使详议。”
    “遵命。”秦襄躬身。
    为庆贺和议初成,秦皇贏稷於宫中设宴。
    秦国皇宫,麟德殿。
    深冬的夜幕低垂,殿內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壁上绘著古老的壁画,描绘著秦国先祖开疆拓土的壮烈场景。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檀香、酒气以及一种属於古老王朝的、略带腐朽的威严气息。
    秦皇贏稷高踞於御座之上,玄黑龙袍在烛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苍老的面容带著一丝刻意维持的帝王威仪,眉宇间却难掩疲惫与落寞。
    殿下,文武百官身著朝服,肃然而立,气氛凝重。
    林臻坐於贵宾首位,玄色蟠龙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深潭古井,扫视著殿內的一切。
    浣碧一身素雅的水绿宫装,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如同无声的影子。
    丝竹之声悠扬而起,宫宴正式开始。
    身著彩衣的宫娥穿梭其间,奉上珍饈美酒。
    贏稷举杯,声音低沉沙哑:“林殿下远道而来促成秦乾和议功在千秋,朕敬殿下一杯。”
    “陛下客气。”林臻举杯回敬,声音沉稳。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鬆弛,然殿內依旧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抑。
    贏稷放下酒樽,目光扫过殿內,缓缓道:“为贺和议初成朕特命小女玉华献舞助兴。”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复杂,都齐刷刷地投向那扇沉重的鎏金殿门。
    丝竹声悄然一变,从方才的庄重恢弘转为一种空灵、悠远、又带著一丝神秘异域风情的旋律,如同雪山之巔飘落的清冷梵音,在殿內缓缓流淌。
    殿门在无声的寂静中,被两名內侍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在无数宫灯的映照下,如同破开夜幕的幽暗流光,缓步而入。
    玉华公主。
    她的出现,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
    殿內灯火辉煌,却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下去,只为映衬她的存在。
    她身著一袭玄黑鎏金纹的曳地长裙。
    那玄黑並非寻常的墨色,而是如同最深沉子夜的苍穹,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
    裙身之上,以极细的金线绣满了繁复而古老的图腾——展翅欲飞的火凤凰。
    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在烛火的跳跃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泽,仿佛隨时会挣脱布帛的束缚,翱翔九天。
    裙摆宽大,隨著她的步伐,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拖曳出无声的涟漪,金线凤凰在流动中若隱若现,神秘而高贵。
    乌髮如最上等的墨缎,並未盘成繁复宫髻,而是鬆鬆地綰成一个惊鸿髻,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慵懒与不羈。
    髮髻之上,斜簪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
    那凤凰造型灵动,双翼微张,凤口衔著一颗鸽血红宝石,隨著她的步伐,红宝石轻轻摇曳,折射出妖异而璀璨的光芒。
    然而,最令人屏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佩戴的半张面具。
    面具以赤金为骨,造型是一只振翅欲飞、栩栩如生的火凤凰。
    它巧妙地覆盖了她的右眼及半边脸颊。凤凰的头部高昂,羽翼张扬,以细密如沙的红宝石镶嵌出羽毛的纹理,又以火纹玛瑙勾勒出燃烧的火焰边缘,在烛光下闪烁著灼热而危险的光芒。
    面具边缘贴合著她左颊的轮廓,延伸至鬢角,与乌髮融为一体。
    这面具,如同一个神秘的封印,遮去了她一半的容顏,却將另一半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未被面具遮掩的左颊,肌肤白皙胜雪,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玄黑衣裙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艷光泽。
    光洁饱满的额头下,是挺秀如琼玉的鼻樑,线条优美而利落。未被面具触及的唇瓣,如同初绽的玫瑰花瓣,饱满、润泽,带著天然的嫣红,此刻微微抿著,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与疏离。
    她的身姿高挑而窈窕,玄黑长裙完美地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削肩、细腰、丰胸、长腿,比例惊人,如同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那是一种充满力量感与诱惑力的美,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曼陀罗,神秘、魅惑、带著致命的吸引力,又如同雪域高原上傲然独立的雪莲,孤高、冷艷、不容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