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的暖风,並未能吹散笼罩在大乾王朝之上的战爭阴云。
    来自边境的紧急军情如同雪片般飞入皇城,每一封都带著血腥与焦灼的气息。
    齐国在获得叛逃的宇文述及其携带的核心技术后,並未立刻大军压境,而是採取了更阴险、更具破坏性的策略。
    他们利用改良后的火炮射程与精度优势,频繁派遣小股精锐骑兵越境袭扰,精准打击大乾边境军镇的粮仓、武库、乃至指挥枢纽!
    同时,以其新式舰船雏形封锁沿海航道,劫掠商船,断绝大乾与海外藩国的贸易与联繫,试图从经济与后勤上扼杀大乾!
    西南边境,那几个受齐国蛊惑与武装的大型蛮族部落,则开始了疯狂的寇边。
    他们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抢劫,而是组织起数万人的军队,依仗著齐国提供的精良盔甲与攻城器械,开始围攻大乾的边境重镇!
    他们战术狡诈,避实击虚,焚毁村庄,屠杀边民,切断官道,使得西南一线烽火连天,疲於应付!
    两面受敌,局势危殆!
    然而,深宫之內,却並非一片慌乱。
    在皇城地下深处,有一处极为隱秘的所在——凤喉殿。
    此殿並非传统宫殿,而是一处巨大的、布满机关消息、悬掛著巨幅精密军事地图、陈列著无数沙盘与模型的地下战略枢密之所。此处,才是真正决定帝国战爭走向的心臟。
    此刻,凤喉殿內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
    巨大的九州疆域沙盘上,代表敌军的黑色小旗与红色蛮族標记,正从北境与西南两个方向,如同毒蛇般向大乾腹地蔓延。
    林臻与数名核心將领、暗卫首领正围在沙盘前,面色严峻地低声商討,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著。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一道暗门滑开。
    所有人瞬间噤声,垂首肃立。
    只见慕容嫣身穿著那件华美绝伦、轻盈如梦、却在这充满冰冷金属与杀伐之气的战略秘殿中显得无比突兀、却又仿佛天命所归的黑金苏锦棉质百鸟朝凤睡裙——神凤降世裙,缓步走了进来。
    极致玄黑的苏锦底料在殿內无数长明灯与水晶镜的反射光线下,吸吮著光芒,呈现出一种深渊般的墨色,然而织入的金色棉绒与真金线却在冷光下流淌著幽暗而锐利的金芒,神秘、高贵,与周遭冰冷的军事器械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神凤降世裙”之上,那只铺天盖地的擎天巨凤,仅以赤金线绣成,在此刻肃杀的环境下,更显灼热逼人,凤羽层叠,仿佛隨时要破衣而出,焚尽世间一切敌酋!
    凤眸上的黑钻冰冷洞彻,倒映著沙盘上的烽火狼烟。宽大轻盈的喇叭袖垂落,袖口金线流苏纹丝不动。
    而那长达五丈的苏锦拖尾,更是毫无顾忌地、迤邐地直接拖曳在凤喉殿冰冷光滑的玄铁地板之上!
    华贵到极致的拖尾其上镶嵌的宝石在冷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如同一道流动的墨金色界限,將帝国的杀伐核心与她的绝对权威紧密相连。
    她容顏绝世,神情却冰冷如万载玄冰,目光精准地落在巨大的沙盘之上,仿佛能瞬间洞察一切虚妄。
    “陛下。”林臻微微躬身,其余人跪伏在地。
    慕容嫣並未叫他们起身,而是迤邐行至沙盘主位之前,那“神凤降世裙”的五丈拖尾在她身后铺陈开来,碾过代表山川河流的模型。
    她微微俯身,戴著墨丝绒指套的纤指,精准地点在了北境一处刚刚被標註为遇袭的军镇:“这里损失如何?火炮型號確认了吗?”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却直指核心。
    负责北境军情的將领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连忙稟报:“回陛下,粮仓被毁三成,伤亡百余。据倖存士卒描述,齐军火炮射程比以往远了近两成,落地更准疑似宇文述带去的『霹雳火』改进型”
    慕容嫣指尖未停,又滑向沿海几处被標记为遇袭的港口:“海路断绝了几条?商船损失多少?赔付跟得上吗?”
    她甚至用了一个极新的、源自格物院与户部新设机构的词汇。
    负责海运及经济的官员颤声回答,数据详尽,却透著一股绝望。
    慕容嫣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沙盘上代表齐国都城的模型。
    听完北境与海运的稟报,她目光转向西南,手指点在一个被蛮族大军围困的重镇:“这里守將是谁?城內粮草弩箭还能支撑几日?蛮子的攻城车是从哪个方向运进来的?”
    西南將领一一稟报,情况岌岌可危。
    所有人稟报完毕,殿內陷入死寂,绝望的气氛几乎凝固。
    慕容嫣却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在冰冷的殿宇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就这点本事?也配让朕的江山动盪?”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地的眾人,眼神冰冷而锐利:“齐国以为得了几张破图就能在朕面前耍威风?”
    她宽大喇叭袖下的手猛地一握:“传朕旨意,不,不必传旨了。”
    她目光转向暗卫首领:“『夜梟』都放出去了吗?”
    暗卫首领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回陛下!按您三日前密令,所有潜伏齐国的『夜梟』已全部激活!目標锁定宇文述及其带走的工匠,以及齐国三大兵工作坊!”
    “很好。”慕容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告诉他们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关於齐国新火器的消息。怎么做他们清楚。”
    “是!”暗卫首领眼中闪过狂热与恐惧,领命而去。一场针对齐国技术核心的、极其黑暗的刺杀与破坏行动,就此无声无息地展开。
    “至於海路”慕容嫣目光转向林臻,“朕记得格物院去年底完成了『蛟凤』艇的最终测试?”
    林臻目光一凝,点了点头。
    “调三艘『蛟凤』秘密出港。”慕容嫣语气平淡,“目標齐国运送火炮与物资的舰船。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记住要做得像海难。”
    “是。”林臻沉声应道。一种大乾秘密研发的、可水下潜行攻击的新型舰艇,即將首次投入实战。
    “还有”慕容嫣指尖点向沙盘上齐国与蛮族领地之间一片模糊的山地区域,“这里『茶马古道』的旧道应该还能用吧?”
    一位老臣愕然抬头:“陛下那是前朝废弃的”
    “朕知道是废弃的。”慕容嫣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找一批死士扮作商人,从这条旧道给朕送点『礼物』到蛮族大营里去。”
    “礼物?”老臣不解。
    “对。”慕容嫣轻笑,“礼物染了瘟疫的死老鼠或者掺了金石散的盐巴再或者几件从『阵亡』齐军身上『缴获』的、刻著蛮族图腾的刀剑具体用什么你们看著办。朕只要结果。”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慄!这是要挑起蛮族与齐国之间的猜忌与內乱!手段极其阴毒!
    “至於西南”慕容嫣目光再次落在那被围困的重镇上,“守將是王坚吧?告诉他朕再给他五天。五天內城在人在。五天后城若破了让他自裁谢罪。他的家小朕会『好好』照顾。”
    她顿了顿,补充道:“从羽林卫抽调一旅精锐,换上边军服饰,今夜就出发,不走官道,绕行黑风峡,直插蛮军后方粮草营地。烧了它。”
    命令一条接一条,冷酷、精准、毒辣,且完全跳过了正常的朝廷议事流程,直接下达执行!每一招都打在敌人的七寸之上!
    眾臣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为其中蕴含的狠辣与智慧感到恐惧与一丝振奋。
    慕容嫣说完,似乎有些倦了。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沙盘上敌我交织的標记,忽然,她猛地回身!
    动作迅疾而优雅,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那轻盈华贵的五丈苏锦拖尾因这突然的迴转被猛地带起,墨金色的巨幅裙摆如同蓄势待发的凤凰之翼,轰然展开,唰啦一声扫过冰冷的玄铁地板!
    隨著裙摆的骤然飘起——赫然露出了里面同样以玄黑苏锦为底、却用更璀璨、更耀眼的赤金线,以“满地织金”的极致工艺,满绣著百凤朝阳、缠枝莲纹与万福万寿纹路的华丽內衬!
    那內衬上的金凤与花纹在凤喉殿冷冽的光线下骤然闪现,金光璀璨夺目,华美辉煌到了极致,仿佛在冰冷的战略核心中骤然升起的烈日,尊贵、耀眼,且带著碾碎一切敌人的决绝意味!
    裙摆落下,华光內敛。
    但慕容嫣的杀意已如同实质:“记住”她的声音冰冷,迴荡在殿中,“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也不管死多少人”
    她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一个月內朕要看到齐国的火炮变成哑巴!朕要看到蛮族的军队饿著肚子滚回山里!朕要看到宇文述的人头掛在齐国的城楼上!”
    “否则”她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加深,“你们就和你们守的城管的事一起消失。”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迤邐著那身华美沉重的“神凤降世裙”,转身,一步步走向暗门,拖尾在身后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痕跡。
    暗门缓缓闭合,將她那绝美而冷酷的身影隔绝在外。
    凤喉殿內,死寂一片。良久,林臻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面色苍白的眾人,声音沉静:“都听到了?执行吧。”
    眾人如梦初醒,慌忙领命而去,脚步匆忙却带著一种被极度恐惧催生出的效率。
    林臻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深邃地凝视著慕容嫣方才所指过的几个关键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她拖尾刚刚拂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苏锦的微凉与金线的硬度。
    他知道,她並非只会发號施令。
    她早已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破局的关键,並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將利刃精准地刺向了敌人的心臟。
    这场战爭,从她踏入凤喉殿的那一刻起,已经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