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徽二年,五月初。
    辽东沿海,春意渐深,海风带著咸腥与暖意。
    在平壤城西侧一处临时抢修扩建的简易码头旁,今日却聚集了远超平日的人流。
    不仅有大乾的士兵工匠,更有许多闻讯而来、被勒令在安全距离外观望的高句丽平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期待。
    原因无他,据传闻,来自帝国本土武清工业区的庞大补给舰队,將於今日抵达。这对於远征在外的大军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血脉补充。
    慕容嫣与林臻並肩站立在码头一处地势较高的瞭望台上。
    此处视野极佳,可以毫无阻碍地眺望西方辽阔的海平面。
    那身黑金苏锦棉质百鸟朝凤睡裙——神凤降世裙。
    海风较大,吹得她衣袂飘飘,髮丝飞扬。
    神凤降世裙在沿海明亮的天光与略带水汽的海风中,呈现出一种与陆地宫殿或血腥战场皆不同的、恢弘大气的美感。
    极致玄黑的苏锦底料在日光下愈发深邃,仿佛能吸纳整个海面的波光,织入的金色棉绒与真金线则反射著跳跃的、如同碎金般璀璨的辉光,与粼粼海面交相辉映。
    睡裙之上,那只擎天巨凤的图案,在猎猎海风中,仿佛隨时欲乘风而起,翱翔於碧海蓝天之间,充满了掌控万里海疆的磅礴气势。
    宽大的喇叭袖在风中鼓盪,袖口金线流苏飞舞,她不得不时常用手拢住。
    她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在阳光下泛著深邃的光泽。
    而那长达五丈的苏锦拖尾,在此处,遇到了新的挑战——海风。
    强劲的风吹拂下,拖尾无法像在室內那般安静铺陈,而是被吹得凌乱地翻卷、舞动,时而拂过瞭望台粗糙的木製地板,时而甚至被风带起,如同墨金色的波浪般起伏。
    这种因自然之力而造成的、动態的凌乱,更添一种恣意与霸气,仿佛这身衣裙本就属於这天地浩渺之间。
    棉质的轻盈与睡裙的舒適,让她能在海风中长久站立而不觉束缚。
    林臻站在她身侧,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防风的斗篷。
    他目光锐利,远眺海平面,一只手,却始终稳稳地虚扶在慕容嫣腰后,既显亲密,亦是为她在这高处风中站稳提供支撑。
    “夫君,你看那边是不是有船影了?”慕容嫣忽然抬起手,指向海天相接之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的凤眸微微眯起,努力分辨著远方的景象。
    林臻顺著她指的方向凝神望去,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嗯,是船队!看桅杆的数量规模不小,定是武清来的补给船无疑了。”
    隨著时间推移,海平面上的黑点逐渐清晰,变大。
    先是桅杆如林,继而巨大的船身破开海浪,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一艘、两艘、五艘、十艘整整十五艘巨大的海船,排成壮观的阵列,鼓满风帆,如同移动的山峦,向著码头缓缓驶来!
    这些船只远超高句丽乃至以往大乾水师常见的战船,船体高大,结构坚固,侧舷隱约可见黑洞洞的炮口,船头上飘扬的圣徽凤旗,在阳光下猎猎作响,宣示著无可置疑的帝国权威!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码头上的大乾將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人人脸上洋溢著自豪与喜悦。充足的补给意味著更强的战斗力,更稳固的后方。
    而更远处,那些被允许在安全距离外观望的高句丽平民,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庞大、如此威严的船队?
    在他们的认知中,最大的船也不过是近海捕鱼的渔船而已。
    这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极限!
    “天哪,那是什么?”
    “是船?世上哪有这么大的船?”
    “是神!一定是海神!或者是天朝皇帝召来的神兵!”
    “快跪下!快跪下拜见神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成百上千的高句丽百姓,面朝大海,朝著那支庞大的舰队,纷纷惶恐万分地跪伏下去,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明保佑。
    他们將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与对慕容嫣之前“恩威”的复杂感受混合在一起,化作了最原始的敬畏与崇拜。
    瞭望台上,慕容嫣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那支代表著帝国强大工业实力和后勤保障的舰队,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跪拜的百姓,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侧过头,对林臻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和得意:“夫君,你看他们,把我们的船当成神仙了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臻耳中。
    林臻亦含笑点头,低声道:“帝国天威,自非边陲小民所能想像。此景,正可震慑宵小,稳固人心。”
    慕容嫣满意地点点头。
    她向前走了几步,更靠近瞭望台的边缘,任凭海风吹拂著她的面颊和衣裙。
    那墨金色的拖尾在身后被风吹得狂乱舞动,她却毫不在意。
    她抬起手,仿佛要触摸那支越来越近的舰队,凤眸中,闪烁著雄心与满足的光芒。
    “有了这些补给,平壤,高句丽全境,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將牢牢握在朕的手中。”
    她轻声自语,却又像是在对林臻诉说。
    林臻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为她挡住一些侧面的强风:“是的,嫣儿。帝国的疆域,必將因你而拓展至前所未有的广阔。”
    慕容嫣感受著他怀抱的温暖与坚实,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依赖地倚在他胸前。
    她看著舰队缓缓驶入港湾,开始下锚,放下舷梯,一箱箱物资,一队队精神抖擞的援军,开始有序地登岸。
    整个码头顿时忙碌起来,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夫君,”她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眨著眼睛,带著撒娇的语气问道:“这次有没有从武清带些好吃的过来呀?这边的伙食我都吃腻了。”
    林臻忍俊不禁,低头看著她娇憨的模样,宠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小馋猫,自然是带了。有你爱吃的蜜饯、果脯,还有新贡的春茶,我都让人仔细收著呢,回去就给你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