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只好维持著姿势,陪她一起看著窗外的月色。
    水榭內,烛火摇曳,棋局未终,一对璧人相拥赏月,温情脉脉。
    而遥远的平壤王宫內,却是一片愁云惨澹,绝望的哀嚎仿佛能穿透夜空。
    就在这时,慕容嫣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林臻怀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夫君,等拿下平壤,我们把王宫修一修,以后夏天就来这里避暑好不好?这里比京城凉快多了”
    林臻低头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心中柔软:“好,都依你,嫣儿想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慕容嫣开心地笑了,重新靠回他怀里。静謐的夏夜,只闻虫鸣唧唧,水流潺潺。
    那身神凤降世裙的墨金色泽,在月光下流淌著静謐的光华。
    过了许久,慕容嫣似乎真的睡著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林臻小心地想將她抱起,送回臥室。
    就在他轻轻动作,慕容嫣无意识转身调整姿势的剎那——
    动作带著熟睡中的自然与毫无防备!
    那迤邐在地、慵懒凌乱的五丈墨金色拖尾被带动,唰啦一声,如同流水般滑过竹蓆!
    隨著拖尾的悄然飘起——赫然露出了里面那金线密织、在月色烛光交融下仿佛笼罩著一层梦幻银辉的“满地织金”內衬!
    百凤朝阳的纹路在瞬间闪现出朦朧而圣洁的金色光晕,那光芒温柔、寧静,充满了被爱与安全感包围的幸福,尊贵、辉煌,且带著一种远离纷爭、岁月静好的深深满足!
    这惊鸿一瞥,与她此刻安睡的姿態相得益彰。
    裙摆落下,將那片梦幻的金色光晕掩盖。
    林臻將她稳稳抱起,走向寢殿。
    那长长的拖尾,在他臂弯中,迤邐地垂落。
    ......
    圣徽二年,六月末。
    平壤城已如风雨飘摇中的孤舟,城內粮尽援绝的谣言四起,秩序濒临崩溃。
    在尝试向漠北求援失败后,陷入绝境的高句丽王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將目光投向了隔海相望的倭国。
    这是他们最后、也是最渺茫的希望。
    景福殿內,死气沉沉。
    高句丽王高藏已多日未曾临朝,据说病重在榻,形同槁木。
    摄政王高云强撑著主持朝政,但他眼窝深陷,面色灰败,每说一句话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殿下群臣,更是人人自危,一片末日景象。
    “倭国,唯有倭国了。”高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隔海相望,或可念在唇亡齿寒,派水师来援,即便不能退敌,或许或许能打通海路,运些粮草进来。”
    他的话语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充满了绝望的自欺欺人。
    群臣默然。
    谁都知道,倭国与大乾素无仇怨,且隔著大海,是否会为了一个即將灭亡的高句丽,去招惹如日中天、手段酷烈的大乾帝国?
    尤其是那位身著诡异华服、动輒屠城的女帝慕容嫣?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派使臣挑选挑选最珍贵的礼物,即刻渡海前往倭国,覲见倭王,不,倭国如今是女皇即位,去覲见倭国女皇,陈述利害,乞求出兵或至少给予支援。”
    高云用尽最后的气力下达了命令。
    一名年迈但精通倭语、曾多次出使倭国的老臣朴永锡,被选中承担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跪地领命时,老泪纵横,深知此去,九死一生,且希望渺茫。
    数日后,歷经风浪顛簸,朴永锡一行人终於抵达倭国都城难波京。
    与平壤的绝望压抑不同,难波京依山傍海,建筑低矮精巧,街道上行人穿著独特的服饰,秩序井然,透著一股海岛国家的寧静与封闭。
    然而,这种寧静,却让朴永锡心中更加冰凉——这里,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高句丽正在经歷的灭顶之灾。
    经过繁琐的通传和等待,朴永锡终於被引荐至倭国皇宫的正殿。
    殿內铺著洁净的榻榻米,陈设简洁雅致,与高句丽王宫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殿上首,垂著竹帘,帘后端坐著一道模糊但威严的身影,正是当今倭国的女天皇。
    两侧跪坐著倭国的公卿大臣,皆身著朝服,神情肃穆。
    朴永锡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榻榻米上,以最谦卑的姿势行大礼,声音颤抖著用倭语高呼:“下国罪臣朴永锡,奉高句丽国王之命,叩见倭国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隨从將带来的珍贵礼物——包括硕大的东珠、千年人参、精美的青瓷等,一一奉上。
    竹帘后,传来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女声,通过通译说道:“平身。高句丽使臣远来辛苦。所为何事?”
    朴永锡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他泣不成声地陈述高句丽如何被大乾入侵,海州、安州如何被屠,平壤如何被围,国家如何危在旦夕。
    他极力渲染大乾的残暴,尤其是大乾女帝慕容嫣的“身著诡异黑金睡裙,行如妖魔,动輒屠城”的恐怖形象,並强调唇亡齿寒的道理,恳求倭国看在同处东方、互为邻邦的份上,出兵相助,或至少提供粮草物资支援。
    “陛下!大乾狼子野心,慕容嫣妖女残暴不仁!若我高句丽亡国,其兵锋下一步,必指向倭国啊陛下!望陛下念及两国世代交好,救我高句丽於水火!我高句丽愿永世称臣,岁岁朝贡!”
    朴永锡说到激动处,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殿內一片寂静。
    倭国的公卿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脸上大多露出疑虑和畏惧的神色。
    竹帘后的女天皇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高句丽使臣之言,朕已听闻。然大乾与倭国,素无仇怨,隔海相望,井水不犯河水。你国与大乾之爭端,朕亦有所耳闻,似是因你国挑衅在先?至於出兵之事,”
    女天皇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决,“倭国国小力微,水师不堪远航,且国內安寧为重,实不敢捲入贵国与天朝上国之纷爭。使臣请回吧,厚礼也请带回。”
    “陛下!陛下三思啊!”朴永锡如坠冰窟,拼命磕头,“那慕容嫣妖女,绝非善类!其野心勃勃,绝不会止於高句丽!今日是我高句丽,明日便是。”
    “够了!”一位倭国老臣厉声打断,“休得在此危言耸听,诅咒我国!天皇陛下已有决断,使臣请自重!”
    侍卫上前,示意朴永锡离开。
    朴永锡知道再无希望,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最终被倭国侍卫“请”出了皇宫。
    他带来的厚礼,原封不动地被退回。
    倭国上下,显然不愿为了一个將亡之国,去触怒那个传说中如同罗剎般的大乾女帝。
    高句丽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与此同时,安州別苑內,却是一派閒適安寧。
    慕容嫣正与林臻在临水的轩榭內品茗对弈。
    窗外荷塘花开正盛,微风送来阵阵清香。
    慕容嫣只穿著那身神凤降世裙,夏日炎炎,她连那件薄纱外衫都省了,裙子的棉质面料透气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