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兵的手剧烈颤抖,连刀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一千两……俺婆娘和娃……这辈子都够了……”一个壮汉喃喃自语,说著说著滚烫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一百两!老子活下来就有一百两!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吼!
    要知道,他们在大乾当兵,一月军餉不过二两!
    这从天而降的巨赏,足以让任何一个贫苦的家庭,彻底脱胎换骨!
    绝望的死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
    他们看向那个站在银山前,神情淡漠的年轻王爷,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最疯魔的崇拜!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林臻身侧的慕容嫣,缓缓上前一步。
    她今日依旧穿著那身玄黑色的神凤降世裙。
    极致的黑,与耀眼的白银,形成了最强烈的视觉衝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她没有看那些金银,凤眸扫过一张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本宫在此立誓。”
    “所有为大乾捐躯的英烈,其名將以金字篆刻於长安英雄碑上,受万世敬仰!”
    如果说,林臻的赏赐点燃了他们对財富的欲望。
    那么,慕容嫣的承诺,则彻底击中了他们內心最深处的荣耀!
    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一刻,所有將士心中的悲伤与恐惧被烧得一乾二净!
    他们知道,跟著这样的王爷与陛下,別说区区东印度公司,就是让他们去捅破天他们也敢冲!
    在“钞能力”与“荣誉感”的双重刺激下,残破的舰队奇蹟般地焕发了新生。
    修补船帆,加固船身,处理伤员。
    一切,井然有序。
    第三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雾。
    瞭望手嘶哑而又狂喜的吼声,响彻天际。
    “陆地——!!是陆地——!!!”
    一座不属於凡尘的仙境之岛,破开晨雾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整座岛屿,被苍翠的原始森林完全覆盖,充满了蛮荒的生命力。
    岛屿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活火山,正向天空吐出裊裊的白色烟柱。
    千百条瀑布自悬崖垂落,是撕裂苍翠山体的银色裂痕。
    山脚下的湖泊,是嵌入大地的巨大蓝宝石清澈见底。
    环绕岛屿的,是珍珠般洁白的细软沙滩,构成了最完美的天然港湾。
    寧静,祥和,又带著一丝神秘。
    这里不是凡尘俗世。
    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我的上帝……”
    伊莉莎白死死抓著船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看著眼前这座比加勒比海任何岛屿都更梦幻的仙境,蓝色的眼眸里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她猛地回头,看向海图室。
    那片海域,在她的海图上是一片空白!
    这意味著,这座岛屿是她这位“加勒比海女王”,从未踏足过的处女地!
    伊莉莎白再次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难道……他真的拥有一双,能洞悉未来的眼睛?
    舰队驶入白沙环抱的天然港湾。
    海水澄澈,暖风裹挟著花果的芬芳,拂过每一个饱经风霜的士兵的脸颊。
    这里不似荒岛,更像一处能洗涤灵魂与硝烟的天堂。
    “传令,舰队在此停泊休整!”
    林臻的声音,精准地切开了这份寧静。
    “岳飞,带人上岸勘探地形,寻觅水源构筑营地与哨岗!”
    “伊莉莎白,清点所有受损船只,组织人手全面检修!”
    “鬼影,你的人负责內部警戒与物资看管,任何意外我都不想看到!”
    “是!”
    命令如水银泻地,庞大的舰队再次化作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高效运转。
    数万將士分批登岛。
    他们伐木立帐,猎鱼寻食,或是在清澈的湖中洗去数月的血污与疲惫。
    整座岛屿因他们的到来喧闹起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鲜活气息。
    然而,在这片勃勃生机之下,某种违和感挥之不去。
    唯有慕容嫣,心头縈绕著一缕不安。
    太安静了。
    这座岛屿,安静得令人窒息。
    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再无其他活物的声息。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最寻常的虫豸嘶鸣都付之闕如。
    这片生机勃勃的绿,內里却是一片死寂。
    似乎有某个更恐怖的存在,在他们登岛前,就已將这里清场。
    她將这份疑虑,低声告知了林臻。
    林臻听完,那张总是智珠在握的脸上,难得地掠过一抹凝重。
    他早已察觉到这份诡异,却未点破只为稳住军心。
    “嫣儿,別担心。”他將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和,“或许是我们动静太大,嚇跑了岛上的小东西。”
    “但愿如此。”
    慕容嫣靠在他怀里,清楚这只是安慰之语,却仍选择相信。
    入夜。
    临时营地里篝火升腾,人声鼎沸。
    將士们围著火焰,大口啃著烤肉痛饮烈酒,唾沫横飞地吹嘘著白天的发现。
    “西边林子里那棵树,比咱们旗舰主桅都粗!结的果子比脑袋大,甜得粘牙!”
    “北边湖里钓上来的金鳞大鱼,足有我一人长!那鳞片亮得跟金子似的!”
    “这岛就是个宝地!要不是王爷有令不准乱跑,我非得去那火山上瞧瞧,说不定能捡著宝石!”
    听著这些兴奋的议论,林臻与慕容嫣相视一笑。
    无论这岛屿深处藏著什么。
    至少此刻,它让这些死里逃生的將士,重拾了久违的快乐。
    然而,欢乐的气氛在顶点时,被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狠狠撕碎!
    “王……王爷!不好了!”
    一名外围哨兵衝进营地,他没有连滚带爬,步伐却因极度的恐惧而散乱,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纯粹的骇然!
    “出事了!”
    “西……西侧,三號哨塔!”
    “出事了!”
    嗡!
    此言一出,所有喧譁戛然而止。
    欢笑的將士们动作僵住,神情凝固。
    前一刻还热火朝天的营地,瞬间针落可闻。
    “慌什么!”
    岳飞如一头被惊醒的猛虎,霍然起身,一把攥住那哨兵的衣领,声如炸雷。
    “说清楚,发生了何事!”
    “我……我不知……”哨兵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半个时辰前,三號哨塔一切如常。”
    “可……可就在刚才,我用望远镜看过去……哨塔上……人……全都不见了!”
    “不见了?!”
    岳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號哨塔,是他亲手布置在防御圈最西侧的眼线,驻守著十名神机营最精锐的老兵!
    十个百战老兵,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集体失踪?!
    “你確定?!”岳飞的眼神变得凌厉。
    “千真万確!”哨兵被那股杀气压得几乎窒息,“我反覆確认了数遍!哨塔上空无一人!而且……而且那里的篝火……也熄了……”
    篝火也熄了?
    岳飞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出大事了。
    “来人!”他猛然转身,声音淬满冰冷的杀意,“集合一队,隨我去三號哨塔!”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林臻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投向远处那片被夜色吞噬的黑暗丛林。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冰冷与篤定。
    “不必去了。”
    他淡淡开口。
    “他们……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