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白那口流利顺滑,甚至带著伦敦贵族腔调的英语,让那个白人胖子军官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
    他那双傲慢的眼睛瞬间凝固,写满了难以置信。
    崑崙王国?
    皇家海军提督?
    情报库里从未有过这个名字。
    “你……你胡说!”胖子军官嗓音发乾,气势已经泄了大半却还梗著脖子硬撑,“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是东印度公司的海域!没有总督手令谁也別想靠近!”
    “是吗?”
    伊莉莎白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她懒得再跟这条看门狗废话,扭头便朝身后的旗舰娇声喊道:
    “我亲爱的王子殿下!您看,这家的狗,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呢!”
    话音刚落。
    旗舰那扇由整块紫檀木雕琢的船舱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名男子走了出来。
    他身著最顶级的黑丝长袍,袍上用金线密密织就著繁复的异兽图腾,脸上罩著一副纯金面具,只露出一双淡漠无波的眼睛。
    正是林臻。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剑拔弩张的巡逻艇,没有丝毫停留,只是落在伊莉莎白身上,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无奈的宠溺。
    “伊莉莎白,我们是文明人。”
    “別和狗计较。”
    他隨意地抬了抬手。
    身后,两名身形魁梧、气息悍勇的黑衣护卫,抬著一口巨大的黄金箱子重重顿在船头。
    “砰!”
    箱盖开启。
    一瞬间,夺目的光芒爆射而出。
    那光芒如此霸道,竟让正午的阳光都显得黯淡无光。
    整片海域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抬手遮挡。
    那是一箱……钻石!
    满满一整箱,每一颗都经过完美切割大如鸽卵,在光线下折射出亿万道令人心智迷乱的璀璨光华!
    空气死寂。
    所有东印度公司的士兵都像被扼住了喉咙,死死盯著那箱能买下他们十辈子荣华富贵的財富。
    呼吸,变得粗重。
    眼神,被最原始的贪婪彻底点燃!
    “告诉你们总督。”
    林臻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一箱绝世珍宝,而是一把碎石。
    “我们崑崙王国,带著诚意而来。”
    “我们手上,有他会感兴趣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艘被铁索拖拽的“胜利號”残骸。
    还有那个被捆缚著,跪在甲板上,却依旧难掩高贵血统的金髮女军官——阿丽塔·罗斯柴尔德。
    “一点见面礼。”
    “不成敬意。”
    “让他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请我们进去喝杯茶。”
    那个胖子军官彻底傻了。
    他看看那箱钻石,又看看那艘证明了对方恐怖实力的战舰残骸,再看看那个身份尊贵到无法想像的阶下囚。
    大脑一片空白。
    他摊上事了。
    一件能把他碾成粉末的惊天大事!
    “您……您请稍等!”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形,“我这就去匯报!”
    他吼叫著指挥巡逻艇调头,动作慌乱得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仓皇逃向港口深处。
    看著他狼狈的背影,伊莉莎白髮出了清脆而肆无忌惮的大笑。
    而岳飞,这位始终如铁铸雕像般护在林臻身后的將军,眼角也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不好財,但也知道那一箱“石头”的份量。
    足以將神机营扩充十倍。
    足以给大乾北境换上全新的甲冑与火炮。
    可王爷,就这么扔出去了。
    眼都不眨。
    败家!
    王爷这“人傻钱多”的形象,是不是演得太真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还被那箱钻石的炫光所攫取时。
    旗舰的船舱內,又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当她出现。
    那刚刚被钻石光芒点亮的整片海域,似乎再一次,光线扭曲。
    並非陷入黑暗。
    而是所有的光,无论是日光还是钻石的华彩,都在她面前失去了意义,成了衬托她的背景。
    正是慕容嫣。
    她依旧穿著那身神凤降世裙。
    极致的玄黑,在这罪恶与喧囂的港口,化作一片预示著审判的静謐夜空。
    裙摆上金线织就的擎天巨凤,凤目流光,仿佛正冷漠地审视著脚下这座即將被征服的城市!
    长达五丈的墨金色拖尾,隨著她的莲步,从船舱內倾泻而出,在冰冷的甲板上铺展开来。
    那不是裙摆。
    那是一面黑色的,由神明亲手挥下的死亡战旗!
    她用一种华贵而张扬的姿態,向这座城市的所有生灵,做出了无声的宣告。
    港口之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无论是东印度公司的士兵,还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水手与商人,全都呆呆地望著她。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与欲望的凝视。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他们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座罪恶之都,要变天了。
    ……
    新巴达维亚,总督府。
    这座融合了巴洛克与哥特风格的建筑內,顶层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如铅。
    查尔斯·哈林顿勋爵,东印度公司的远东总督,正静立於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手中那杯波尔多红酒的液面,没有一丝波纹。
    他阴沉的目光,穿过数公里的距离,精准地落在那支悬停於港外的诡异船队上。
    身后,那个胖子巡逻队长跪在地上,身体抖成一团,语无伦次地重复著刚才的见闻。
    “……总督大人,就是这样!那个『崑崙王子』是个疯子!他扔出了一箱……不,一座山那么多的钻石!”
    “还有『胜利號』!千真万確是威廉上校的船!只剩半截了!”
    “最……最可怕的是那个女人……我的上帝,我从没见过……她……她的气势,比……比英格兰的女王陛下还要……还要……”
    胖子军官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那种感觉,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贪婪。
    哈林顿总督没有说话。
    他静静听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白色。
    那杯昂贵的红酒在他手中晃动,漾开血色的圈。
    崑崙王国?
    人傻钱多的东方王子?
    一艘被俘虏的,搭载了“虚无党”核心技术的战舰?
    一个被活捉的,身份尊贵的金髮女军官?
    还有一个,美得不像凡人,气场却强大到能冻结灵魂的神秘王妃?
    无数矛盾的信息在他那颗浸满阴谋的大脑里飞速碰撞,组合。
    “一个暴发户式的东方势力,偶然击败了『虚无党』的分舰队,然后带著战利品和俘虏跑到我的地盘来……销赃?”
    哈林顿总督低声自语,灰色的眼眸里,顶级掠食者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这听起来,像天上掉下的黄金馅饼。
    又大又香,还带著烫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