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林臻坐回主位,目光转向一旁。
    “末將在!”岳飞立刻抱拳应声。
    “把剩下的那些人,都带下去好生安置。”林臻的语气很隨意,“找几个懂医术的给她们看看伤,再找些乾净衣服准备些吃食。”
    “另外告诉她们,从今天起她们自由了。”
    “她们可以留在这里成为庄园的僕人,每月都有工钱。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们会给她们一笔盘缠,足够她们在新巴达维亚开始新的生活。”
    岳飞躬身领命,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困惑。
    王爷此举不似仁慈,更像是一种神明对螻蚁的隨手施捨。
    他没有多问立刻安排人手,將那些仍在呆滯中的女奴们带了下去。
    大厅重归寂静。
    只剩下林臻、慕容嫣、伊莉莎白,以及那位刚刚献上灵魂的亡国公主。
    拉克希米以最卑微的侍女姿態静立在主位之下,连呼吸都刻意压抑著。
    “拉克希米。”
    林臻的声音响起,平淡却带著洞穿灵魂的威压。
    “奴婢在。”
    拉克希米身体一颤立刻应声。
    “说说新巴达维亚。”
    林臻没有问“你了解多少”,他的语气仿佛在说:把你脑子里有价值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让我看看你的分量。
    这是考验。
    拉克希米瞬间明悟,不敢有半分隱瞒和夸大,將她沦为阶下囚后,从绝望的缝隙里搜集到的一切信息,用最精炼的语言组织起来。
    “回主人,这座城是欲望的熔炉,所有人都在追逐三样东西。”
    “金钱,权力,和……虚无。”
    “金钱的顶点,是东印度公司今晚举办的春季拍卖会,据说会有『神跡』出现。”
    “权力的顶点,是总督哈林顿和他背后的『董事会』,他们自称是『神』的代言人。”
    “而『虚无』……”
    拉克希米的声音里透出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一种信仰,那些士兵的力量就来自对『虚无』的献祭。”
    林臻指尖轻敲著象牙扶手,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拉克希米所说的,与他已知的並无二致。
    他要的,是更深层的东西但现在时机未到。
    “拍卖会……”
    林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转向伊莉莎白。
    这位海盗女王的眼中,早已燃起了名为“掠夺”和“狂欢”的火焰。
    “看来,今晚不会无聊了。”
    ……
    夜色如墨,將新巴达维亚的罪恶彻底吞噬,又催生出更深的黑暗。
    血腥玛丽拍卖行。
    整座城市最灯火辉煌、也最腐烂墮落的心臟。
    一辆由八匹神骏非凡的纯白骏马拉著的马车,碾碎了街道的寂静缓缓驶来。
    车身由乌木与黄金铸就,镶嵌的宝石在瓦斯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它不是马车。
    它是一座移动的宫殿,一座碾压在所有人脸上名为“財富”的纪念碑。
    拍卖行门口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满身戾气的海盗头子、自詡高贵的殖民地官员,全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呆滯地看著。
    他们的马车在这座黄金宫殿面前,简直就是乡下农夫的破烂板车。
    车门开启。
    先落地的,是一袭黑金长袍的衣角,上面绣著的异兽图腾,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咆哮。
    林臻戴著纯金面具,走了下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紧接著,是慕容嫣。
    神凤降世裙极致的玄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长达五丈的墨金色拖尾,由两名侍女捧著,如暗夜的潮水般从车厢內倾泻而出,铺满了整片红毯。
    裙摆上那只金线巨凤的眼眸,在灯火下流转著神光,冰冷,漠然。
    它睥睨著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穿著华丽礼服的西方贵妇,脸上的妆容瞬间变得可笑,她们引以为傲的珠宝,在那神凤的威严下,黯淡得如同路边的碎石。
    嫉妒?
    不,她们甚至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发自內心的自惭形秽。
    岳飞的面容冷硬如铁,一身黑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但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却让周围几个醉醺醺的海盗瞬间酒醒,下意识地连退数步。
    伊莉莎白则是一身烈焰般的红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张扬的笑容里满是对即將到来的盛宴的渴望。
    这一行人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他们是来狩猎的。
    “天……天哪……是他们!”
    “白天拖著『胜利號』残骸进港的『崑崙商队』!”
    人群中一声惊呼点燃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了。
    惊艷与敬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待一头最肥美的羔羊闯入狼群的……贪婪。
    拍卖行经理,一个瘦削的法国男人,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门內冲了出来。
    他衝到林臻面前不是鞠躬,而是近乎五体投地地趴伏下去。
    “我的神啊!至高无上的王子殿下!还有这位……这位行走在人间的女神!”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尖锐扭曲。
    “您二位的降临,是让这片骯脏的土地得到了净化!”
    “最顶级的『天空之眼』包厢,一直在等待著它的主人请隨我来!”
    他卑微地在前方引路,姿態恭敬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林臻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牵起慕容嫣的手,在那无数道贪婪、嫉妒、恐惧交织的目光中,踏入了这座金钱与罪恶的殿堂。
    血腥玛丽拍卖行的內部,比其浮夸的大门还要奢靡三分。
    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的水晶如同一面冰湖,將瓦斯灯的光芒揉碎,化作亿万点迷离的光束,洒满猩红色的天鹅绒地毯。
    大厅分三层。
    最下层是散座,挤满了海盗、冒险家和投机商人,空气中混杂著汗水与烈酒的气味,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著野兽的光。
    二层是环形包厢,属於衣著光鲜的富商与殖民地官员,他们举止看似优雅,眼神里的贪婪却与楼下的野兽別无二致。
    林臻一行人,则被直接引向最高层。
    那里是唯一的顶级包厢,被称为“天空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