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兰走了。
    像一阵裹挟著冰雨的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门外,正如她来时一样。
    徐盈盈独自站在廊下,听著雨滴敲打屋瓦的单调声响,方才与李治、王庆兰接连交锋的激烈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沉的疲惫,和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囈语。
    徐盈盈揉了揉太阳穴,躺在床上,打算休息一下。
    突然砰的一声,所有的记忆在她脑海里迴旋。灵魂深处传来桎梏碎裂的轰鸣。
    徐盈盈猛地弓起身,手指死死扣住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无数画面疯狂地旋转、碰撞、融合。
    像濒死之人被拽入深不见底的寒渊,又在窒息的尽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拋回水面!
    “嗬——!”
    她终於喘上那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才真的经歷了一场溺毙。冷汗浸湿了內衫,贴著冰凉的皮肤,带来真实的战慄。
    意识里过去了很久。
    实则三秒后,
    她猛的睁开眼睛。
    “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盈盈扶著下巴。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甦醒,记忆屏障解除。】
    “系统你这么搞我,我下次不会再体验你那个插件了太操心。
    好多年没有体验过这么憋屈的感觉了。”
    系统訕笑。
    徐盈盈白了系统一眼。算了。
    “老统,给我调一下盈盈之前的执念是什么,看看我的路子有没有走歪。”
    “来辣~”
    【任务世界:《至尊红顏》
    宿主身份:徐盈盈
    原执念:
    1. 此生过得比武媚娘更好。
    2. 得到李治的心。
    徐盈盈:“新的嘞。”
    系统赶紧调出。
    1.阻止娘亲的自杀。
    2.不要再伤害小多和媚娘。她还要比他们过的更好,不要被人瞧不起,受人仰望。
    3.要李治的爱,得到他唯一的真心
    系统:恕我直言,应该没啥问题。
    徐盈盈琢磨了一下,第一个任务没有难度,已经完成。
    第二,她前面直接跟武媚娘小多他们闹掰了,完全脱离了剧情线,她们现在应该还在利州,相隔甚远,也没有能伤害到她们的机会。
    她把现在自己这个身份继续升升级,这个任务完成不难。
    就是第三个任务,得再想想。
    ——
    东宫,凝香阁內室。
    李治独自一人站在书案前,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地上散落著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的纸片,正是那幅他精心绘製的徐盈盈的画像。
    这个女人,竟敢如此蔑视他!拒绝他!將他一番真心践踏於地!
    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略有姿色、会点医术书法的民间女子,一个道姑!他可是大唐的太子,未来的天子!
    她真的该死!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
    若她不是这般特別,不是这般难以掌控,他又何至於此?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而徐盈盈的拒绝,將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执念的高度。
    怒火灼烧著他的理智,他猛地挥手,將案上剩余的笔墨纸砚统统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殿內迴荡。
    然而,狂怒过后,看著地上那些破碎的、却依旧能拼凑出那惊鸿身影的纸片,一股更深的空虚与渴望攫住了他。
    他喘著粗气,慢慢地、近乎颤抖地蹲下身,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一片一片地,去拾捡,去拼凑。
    画像渐渐復原。女子的轮廓再次清晰。可当他拼凑到面部时,那似笑非笑的嘴角,那双清澈锐利、仿佛在冷眼旁观他一切丑態的眼眸,再次刺痛了他。
    李治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他忽然伸出手,用掌心死死捂住了画像上那双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遮住那令他心悸的锐光,就能让画中人变成他臆想中那个顺从的、仰望他的模样。
    触感冰凉,是纸张与墨跡。但他掌心却渗出细汗。
    当晚,李治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玄都观的清冷院落,没有曲江畔的桃花冷雨。
    是在一处极尽华美、温暖如春的宫殿中。
    徐盈盈穿著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繁复而柔美的宫装,顏色是娇嫩的桃红,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脸上不再是那种该死的永远的平静,而是带著温婉顺从的笑意,眼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仰慕与眷恋。
    她裊裊婷婷地向他走来,步履轻盈,环佩叮咚。她在他面前盈盈拜倒,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皇上……”
    在梦里,她视他为君,视他为夫,视他若天神,满心满眼都是崇拜与爱恋。
    她为他研墨铺纸,红袖添香,柔荑轻轻为他按压额角,她依偎在他怀中,像只柔顺的猫儿。
    他得到了她。
    不仅仅是身体,更是她全部的注意力、情感与灵魂。
    她世界里只有他,为他喜,为他忧,为他生,亦可为他死。
    那种被全然包裹、全然占有、全然崇拜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醉人,填补了他白日里所有的挫败与空虚。
    他在梦中畅快地笑了,搂紧怀中这温顺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徐盈盈,觉得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时刻。
    晨光熹微,李治从这场旖旎而满足的梦中醒来。殿內寂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怀中空空如也,唯有锦被微凉。
    落差瞬间袭来。他怔怔地望著帐顶繁复的蟠龙纹饰,昨夜梦中极致的温存顺从,在他脑中衝撞。
    我要那个梦里的徐盈盈。
    这个念头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我一定要得到她!
    不仅仅是要她的人,更要她如梦中那般,全心全意的臣服、仰望与爱恋。
    他猛地坐起身,眼中闪烁著偏执而危险的光芒。
    那个真实存在的、清冷疏离、屡次拒绝他的徐盈盈,是如此可恨,又如此……令他著迷。
    画像上的眼睛可以捂住,梦可以编织。但现实中的徐盈盈……
    李治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绝不会放手。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將那个玄都观里的“徐明枢”,变成他梦中那个千依百顺、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徐慧妃”。
    徐盈盈,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