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座星系·“钢铁之心”要塞·中央行政塔·废墟之上的黎明】**
    当那道足以在任何碳基生物的视网膜上留下永久性灼烧痕跡、仿佛上帝挥动手术刀般精准且冷酷的惨白光柱,终於从第零號禁区的上空缓缓消散,並將那里的一切——无论是那个试图撕裂维度壁垒降临现实的克苏鲁式上古邪神,还是一百零八具已经彻底失控、沦为杀戮傀儡的机械神明,亦或是那三万名曾经鲜活、代表著人类智慧巔峰却在绝望中化为尖叫的科研人员——统统还原成了这个宇宙中最基本、最死寂的原子尘埃之后,整个被厚重装甲包裹的“钢铁之心”要塞,陷入了一种比深空真空还要令人窒息、比绝对零度还要寒彻骨髓的死寂之中。
    这不再是战前那种紧张的静默,而是一种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对那种能够瞬间抹除一切存在的绝对力量的深入灵魂的恐惧、以及对那位刚刚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屠杀按钮的统治者那种复杂到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敬畏情绪的死寂,每一个身处要塞指挥中心的人,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將军还是负责端茶倒水的勤务兵,此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刻意压抑著心跳的频率,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噪音,都会引来那位端坐在黑色王座之上、背对著眾生的女人的注视,从而像那些不幸的研究员一样,变成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连名字都不会被留下的尘埃。
    在最高指挥中心那面巨大的、能够俯瞰整个要塞全景的落地窗前,顾晚舟依然保持著那个俯瞰眾生、如同一尊黑色雕塑般的姿势,她身上那件在之前的精神风暴与能量溢出中破损多处、露出苍白皮肤的女武神战甲,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速度进行著自我修復,那些黑色的、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源质液体在装甲表面缓缓流淌,填补著裂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同时也像是在贪婪地吞噬著她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点属於人类的温度与“人味”,將她更加紧密地包裹在那层神性的硬壳之中。
    她的脚下,透过透明的高强度聚合物地板,可以看到那个曾经繁忙、充满科技梦幻色彩的第零號禁区,如今只剩下一个直径整整达到十公里、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切口处甚至还残留著空间裂解余温的巨大圆形空洞,它像是一只被挖去了眼球的盲眼,又像是一张永远无法闭合的深渊巨口,在这个钢铁巨兽的体內显得格格不入且触目惊心,那里没有火焰,没有烟雾,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或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都没有留下,只有“熵增”武器在物理法则层面留下的绝对虚无,仿佛那里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物质。
    “统率……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元帅阁下。”
    一个颤抖的几乎无法连贯成句的声音,极其突兀地打破了指挥室里那仿佛凝固了万年的空气,说话的人是雷诺市长,这位曾经在旧地球时代就叱吒风云、在无数次危机中都能保持风度翩翩、用激昂的演讲鼓舞人心的资深政治家,此刻却像是一夜之间被抽乾了精气神,苍老了整整十岁。
    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深深地佝僂著,那身平日里即使在战时也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精致手工西装,此刻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他那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身上,显得狼狈不堪,他那双曾经握过无数政要之手、签署过无数法案的手里,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一份薄薄的电子名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是刚刚由中央电脑统计出来的、隨著第零號禁区一起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消失的人员清单,那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顶尖人才,甚至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推杯换盏的朋友、並肩作战的同僚。
    “您……您真的这么做了。”雷诺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喉咙里吞下了一把沙砾,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与崩溃,“三万两千一百零八人,这是名单上的数字,其中有七位曾经获得过诺贝尔奖级別的顶级物理学家,有一千名全人类最优秀的基因工程师,还有……还有季星遥小姐最好的助手,那些刚刚从学院毕业、满怀理想的年轻人……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连最后的一声撤退警报都没有拉响,就把他们……连同那个该死的怪物一起,全部抹除了?”
    顾晚舟没有回头,她依然看著那个巨大的空洞,那只已经完全变为纯黑色的右眼里倒映著深渊,仿佛在与那个不存在的虚无对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物资调配:“雷诺,作为行政长官,你的数据很不准確,这让我对你的工作能力產生了怀疑。”
    “什么?”雷诺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顾晚舟在意的竟然是数据的准確性。
    “加上那些被作为生物原料投入实验、早已失去了人权的一万名死囚,以及那一百零八个虽然是人造但已经產生了自我意识的初號机灵魂,准確的死亡数字是……四万二千二百一十六个单位。”
    顾晚舟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杀戮后的快感,那种绝对的、超越了人类情感维度的冷漠,让雷诺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冰冷的、只遵循某种残酷算法的超级计算机。
    “而且,我必须纠正你一个用词错误,这不是『抹除』,这在战略学的范畴里,叫做……**【必要的止损】**。”
    “止损?!”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刺入了雷诺的耳膜,他终於控制不住自己积压已久的情绪,愤怒地將手中的电子板狠狠摔在地上,隨著“啪”的一声脆响,昂贵的电子元件碎片四溅,就像是他那破碎的旧时代价值观,“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是有血有肉、有家庭、有梦想的人!不是你財务报表上可以隨意勾画的冰冷数字!你怎么能把这种惨无人道的屠杀叫做止损?这和那些视生命为草芥的寂灭者有什么区別?这和那个圈养我们、想要收割我们的农夫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寂灭者是为了毁灭一切文明,农夫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慾,而我……是为了让这艘破船上剩下的那一亿人,能够继续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顾晚舟缓步走向雷诺,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她身上那股隨著神性觉醒而自然流露出的黑色气场,却像是一座大山般压了过来,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轻微的震颤,压得雷诺的膝盖发软,几乎想要当场跪下。
    “雷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能算明白这笔帐。如果我不开那一炮,那个已经打开了维度裂缝的邪神就会衝出禁区,它的精神污染会瞬间覆盖整个要塞,控制主控系统,引爆反应堆,或者是把所有人都变成那种噁心的触手怪物,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这四万人,而是整个『钢铁之心』的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我的孩子,也包括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她走到雷诺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语气中透著一种令人绝望的理智。
    “在这个残酷的、没有任何仁慈可言的黑暗森林宇宙里,生存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它是一道最残酷、最血腥的减法题。”
    “用四万个单位的牺牲,换取一亿个单位的存续,这道题的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哪怕是让一个小学生来算,都知道该怎么选,难道你这个市长算不明白吗?”
    雷诺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要反驳,想要大声斥责这种功利主义的邪恶,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击穿这套逻辑。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人类那脆弱的、建立在温饱与和平基础上的道德观,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显得有些虚偽。
    “可是……可是人心呢?”雷诺流下了浑浊的眼泪,那是信仰崩塌后的泪水,“您这样做,会让所有人都惧怕您,会让人人自危,您建立的將不再是一个文明,而是一个充满了恐惧、猜疑和暴力的监狱,这样的文明,就算活下去了,还有灵魂吗?还有被拯救的价值吗?”
    顾晚舟伸出一根修长而冰冷的手指,轻轻抬起雷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只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渊之眼。
    “雷诺,你太天真了,天真得让我觉得可爱,也让我觉得可悲。”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诸神黄昏里,在那个连恆星都会熄灭的未来面前,灵魂这种东西,是只有神明和死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说,只有活著的、能扣动扳机的肉体,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至於恐惧……”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恐惧,才是秩序最坚固的基石。爱会褪色,忠诚会动摇,但恐惧……永恆长存。”
    “从今天起,正式解散那个吵吵闹闹、毫无效率的『人类民主议会』,成立『战时最高统率部』,我任最高元帅,统揽一切军政大权。”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力、所有的思想,必须统一到一个意志之下,那就是——**【为了生存,不惜一切】**。”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雷诺。”
    顾晚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像是死神的耳语。
    “第一,成为我的帝国宣传部长。利用你的口才,去告诉那些惊恐的民眾,那四万人是为了抵抗突发的邪神入侵而英勇牺牲的烈士,去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去把这份对我的恐惧转化为对復仇的狂热信仰,去帮我把这盘散沙凝固成铁板。”
    “第二……你就带著你那高尚的、不容褻瀆的道德,跳进那个空洞里,去陪他们,去那里继续做你的民主梦。”
    顾晚舟的手指微微用力,雷诺感觉自己的下顎骨都在“咔咔”作响,那种冰冷的触感仿佛已经预示了他拒绝后的下场。
    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秒钟对视后。
    雷诺眼中的最后一丝名为“良知”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个曾经在广场上高呼自由、坚持著旧时代理想的市长,在这一刻,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妥协、为了活命而甘愿出卖灵魂的……**【帝国喉舌】**。
    他颤抖著双膝,缓缓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遵命……元帅阁下。我会……我会把谎言编织得比真理还要完美。”
    ……
    **【血肉的数据·季星遥的遗產继承与良知的泯灭】**
    与此同时,在要塞医疗中心的特级隔离病房里,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修復液的薄荷味。
    季星遥躺在如水晶棺般的透明修復舱中,她的身体虽然在顾晚舟的保护下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物理伤害,但她的精神却在那场邪神风暴中遭到了重创,那个来自上古邪神的低语依然像是一条黏滑的毒蛇,盘踞在她的脑海深处,时不时地吐出信子,让她从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中尖叫著惊醒。
    “星遥。”
    病房的门无声地滑开,顾晚舟那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如同黑夜本身。
    季星遥猛地坐起来,修復液顺著她的长髮滴落,她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心疼与依赖。
    “妈……第零號禁区……那些人……”
    “没了。”顾晚舟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的仿佛只是丟了一件旧衣服,她隨手將一枚黑色的、表面还残留著某种不明生物黏液的存储晶片放在了季星遥的床头,“但是,数据还在。”
    “这是什么?”季星遥颤抖著拿起那枚晶片,指尖刚一接触,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凉直透心底,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
    “这是我在那个空间被『熵增』彻底抹除前的最后一微秒,利用我的源质网络,从即將崩溃的主伺服器里强行抢救出来的……所有实验数据。”
    顾晚舟看著女儿,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近乎残酷的期待。
    “这里面,包括那一百零八个泰坦神族从失控到变异的完整实战数据,包括邪神控制它们时的源质迴路图,甚至……包括那三万名研究员在临死前一秒,大脑皮层因为极度恐惧而產生的特殊的、带有高维波动的精神波纹。”
    “这是一份……**【用四万条人命换来的、带血的遗產】**。”
    季星遥的手猛地一抖,那枚小小的晶片仿佛重达千钧,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母亲,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个恶魔。
    “妈……你是让我……你是让我继续研究?”
    “那里死了那么多人!那是禁忌!那是地狱!那是我们造的孽!”
    “正是因为那是地狱,所以我们才要把它研究透,才要把它变成我们的后花园。”顾晚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星遥,你清醒一点!那四万人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我们因为所谓的愧疚就放弃这些数据,那他们的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了,那才是对死者最大的褻瀆。”
    “我要你用这份数据,找出邪神控制的漏洞,造出更强的、不会被反噬的、真正听命於我们的『神』。”
    “我要你把那个曾经试图吞噬我们的邪神力量,变成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们要去银河系,要去那个满是怪物的黑洞找你爸爸,没有这把刀,我们拿什么去拼?拿你的眼泪吗?”
    季星遥看著手中的晶片,看著那里面流淌著的、由无数生命最后的惨叫与绝望凝结而成的冰冷代码。
    她的內心在进行著一场剧烈的、几乎要將她撕裂的挣扎。
    作为一个科学家,她对这种能够揭示宇宙终极奥秘的未知力量有著本能的渴望;但作为一个还保留著人性的女孩,她对这种建立在累累尸骨上的研究感到深深的噁心与恐惧。
    但是,当她抬起头,看到母亲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母亲那只为了保护他们而不得不变成深渊的独眼,想到那个不知在何处受苦的父亲。
    她眼中的恐惧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自我毁灭式的决绝。
    “我做。”
    季星遥紧紧握住晶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渗出,染红了黑色的晶片。
    “我会把里面的每一个字节都嚼碎了吞下去,哪怕它们是带毒的。”
    “我会造出最强的怪物……为了你,为了爸爸。”
    顾晚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那有些凌乱的头髮,动作轻柔,却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
    “好孩子。”
    “记住,在这个时代,科学家不需要良心,只需要真理。”
    ……
    **【修罗的磨刀石·季凡的自我放逐与痛苦飞升】**
    在要塞最底层的、充满了油污与金属碎屑的机甲维修库里。
    季凡赤裸著上身,原本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他正拿著一把巨大的合金扳手,像是一个疯子一样,疯狂地敲打著那台已经几乎报废、只剩下半个躯干的“修罗”机甲。
    “鐺!鐺!鐺!”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他的动作机械而狂暴,每一次敲击都伴隨著火花四溅,仿佛他修理的不是机器,而是他自己那颗充满了无力感与自责的破碎之心。
    在第零號禁区里,他亲眼看著战友被吃掉,亲眼看著母亲为了救他而把自己留给邪神,那种弱小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著他的灵魂,让他无法原谅自己。
    “不够强……还是不够强……”
    “如果是爸爸……一定能救下所有人……一定不会让妈妈做那个选择……”
    “我只是个废物……我只是个会开著破铜烂铁的废物……”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季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来了。那种独特的、充满了压迫感与冰冷气息的脚步声,全宇宙只有一个人有。
    “怎么?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发泄,砸烂几块铁板,就能变强吗?”顾晚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季凡並没有转身,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委屈,“还是来告诉我,下一次如果我再失败,你也连我一起『止损』?就像你对那些研究员做的一样?”
    “如果那是为了人类存续所必要的,我会的。”
    顾晚舟冷酷的回答让季凡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他没想到母亲会承认得如此乾脆。
    他猛地转过身,愤怒地盯著母亲,想要大声质问,却发现母亲並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用那种审视兵器的目光,看著那台破损的机甲。
    “修罗机甲的性能已经跟不上你的神经反应速度了,你的天赋在觉醒,但你的载具太落后。”顾晚舟走上前,无视了上面锐利的裂痕,伸手抚摸著机甲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你的神经同步率已经突破了人类极限,这台凡铁只会拖累你,限制你。”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也不需要新的机甲!”
    “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顾晚舟並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她手掌一翻,一团黑色的、如同液態水银般不断蠕动、甚至发出细微尖叫声的物质,凭空浮现在她掌心。
    那是……**高浓度的活性自愈金属精华**,是从那个邪神分身被“熵增”分解后的残骸中,利用微观力场提取出来的最精华、也是最邪恶的部分。
    “这是用那一百零八个泰坦神族的尸体,以及那个邪神的一根手指炼出来的。”
    “把它融进你的机甲里,甚至……融进你的骨头里,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它会让你拥有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会让你拥有能够撕裂维度的力量,会让你的机甲变成活的生物。”
    “但代价是……你会时刻承受那种万蚁噬骨的物理痛苦,你会时刻听到那些亡魂在你的脑海里咆哮,你的每一次挥刀,都在燃烧你的灵魂。”
    顾晚舟看著儿子,那只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残酷的挑衅,仿佛在看一只即將接受试炼的幼兽。
    “季凡,你想继续做那个躲在妈妈身后哭鼻子的孩子,还是想做那个能替妈妈杀尽一切敌人的真正修罗?”
    “选吧。”
    季凡看著那团黑色的物质,那里面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尖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他知道,一旦接受,他就再也做不回正常人了,他將变成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接受,他將永远无法保护任何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团黑色的物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在了自己胸口那道离心臟最近的最深伤疤上。
    滋滋滋——!
    黑色的物质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钻进了他的伤口,钻进了他的血管,那种撕裂灵魂、重组基因的剧痛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啊——!”
    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声,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金属光泽,血管变成了黑色,他的瞳孔瞬间扩散,然后重新聚焦,变成了赤红如血的顏色。
    “我……选……修罗。”
    他喘著粗气,跪在地上,汗水混合著黑色的血水滴落,声音已经变得不再像人类,而是带著金属的质感。
    顾晚舟看著这一幕,並没有去扶他,儘管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向著黑暗中走去。
    “很好。”
    “明天就是阅兵式,我要看到你站在最前面,做那把最锋利的刀。”
    “別让我失望。”
    ……
    **【黎明前的黑暗·被篡改的歷史与新神的诞生】**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颗人造恆星的模擬阳光照亮“钢铁之心”要塞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时。
    所有从睡梦中醒来的人都发现,世界变了。
    街道上、广场上、家庭终端里,所有的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著雷诺市长那声情並茂、感人肺腑的演讲。
    经过了连夜的化妆,雷诺掩盖了昨夜的憔悴与恐惧,他穿著笔挺的西装,含著热泪,用他那极具感染力的声音,讲述著第零號禁区发生的“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
    他讲述著那些科学家们是如何为了研究对抗寂灭者的终极武器而“意外引发了能量过载”,讲述著他们是如何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与实验室同归於尽来保护要塞,讲述著顾晚舟元帅是如何在“极度悲痛”与“无奈”中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封锁决定。
    所有的真相都被掩埋了。
    所有的血腥都被涂抹上了圣洁的光环。
    那四万个冤魂,变成了四万座丰碑。
    人们被感动了,被煽动了,他们擦乾了昨夜的恐惧泪水,眼中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以及对那位承受了巨大痛苦的元帅的狂热崇拜。
    “为了人类!为了元帅!”
    “牺牲是必要的!胜利属於我们!”
    而在要塞的最高处,那间並没有开灯的元帅办公室里。
    顾晚舟听著下面传来的那如海啸般的欢呼声,看著手中那份已经被修改得面目全非、充满了讚美与歌颂的歷史记录。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自嘲与悲凉的冷笑。
    “你看,季辰。”
    “这就是人类。”
    “只要给他们一个哪怕是虚假的希望,只要给他们一个可以膜拜的偶像,他们就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甚至还要歌颂魔鬼的仁慈。”
    “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魔鬼。”
    她鬆开手,那份记录飘落在碎纸机里,瞬间化为碎片。
    然后,她转身走向更衣室。
    那里,那套崭新的、为了“银河远征”而特製的、镶嵌著金边的黑色元帅礼服,正静静地掛在那里,像是一件寿衣,也像是一件战袍,等待著它的主人。
    一场盛大的、建立在谎言与白骨之上的加冕典礼,即將拉开帷幕,將人类文明彻底推向那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