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大林面如黄纸。
    他追出会议室。
    “薛副官留步,老黄不是冲您。”
    杨大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薛副官的车已经启动。
    他紧追几步。
    一边道歉一边说著好话。
    两条腿又怎能追得上汽车?
    追出老远,杨大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看著远去的汽车,杨大林怒拍著大腿,“完了!全完了!”
    他转身看向会议室门口。
    川军第20军各师师长、旅长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地看著自己。
    杨大林转身。
    他径直走向黄永利。
    黄永利站的笔直。
    杨大林一脚朝他胸口跺了过去,“黄永利!你他妈的真是长能耐了!!”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当真要让兄弟们拿著那些破烂,跟鬼子拼命吗?!”
    “你这个破师长,能噹噹,不能当给老子滚蛋!!”
    “操你妈!”
    杨大林连踹黄永利数脚,直到黄永利倒地。
    其他几个师长连忙拉住杨大林。
    他们把杨大林拉到一边。
    又把黄永利扶起来。
    黄永利一言不吭。
    他的部队!
    杨大林怎么骂,他认下了。
    但,
    薛副官一个外人。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他的部队当了逃兵,黄永利死也不认!
    川军兄弟不是孬种!!
    更没有熊兵!!
    別说一个薛副官!
    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王兆麟要骂川军是逃兵,他黄永利照样跟他干!!
    杨大林蹙著眉头。
    在几个师长,副官的劝说后冷静了下来。
    他带著兄弟们出川抗战。
    何尝不知道川军兄弟们出川之后,誓死报效国家的决心?
    就算他的兄弟们没有枪!
    人手一把大刀,他们也敢直面鬼子,杀敌衝锋!
    杨大林眼睛布满血丝。
    想不到,出川抗战的第一大阻碍,竟然是那些贪墨的军僚!!
    他看著一声不吭的黄永利。
    在两个师长的拉扯中走到黄永利面前,“你刚刚不是要揍姓薛的吗?”
    “老子打你,你怎么熊了?你怎么不还手?!”
    …
    黄永利眼圈通红。
    他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周围几个旅长,师长看到黄永利如此状態,副官道:“老黄,你別犯浑。”
    他是真怕黄永利突然给杨大林一拳头。
    黄永利盯著杨大林。
    “你是川军军长!”
    “第九旅是我的兵!”
    “也是你的兵!”
    “如果连你一个直属上司都不相信你的部下,那老子无话可说。”
    “你的兵,你怎么说都行。但姓薛的算他妈哪根葱?別说他说这话不行,山城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老子跟谁翻脸!!”
    …
    杨大林咽了咽口水。
    “还愣著干嘛?赶紧派人去找!!”
    “是!”
    …
    第十九集团军司令部。
    偌大的司令部,上百人在各自的岗位紧张的忙碌著。
    集团军司令部指挥机构涉及作战参谋、后勤保障、通讯保障、政工处等十几个部门。
    这些部门,能够保障总司令下达的每一项命令准確的到达前沿部队。
    总座办公室。
    王兆麟和参谋长坐在沙发上喝茶。
    沪城之战,他们根本就没有把鬼子放在眼里。
    除第十九集团军驻沪城之外,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顏关东,第三战区司令长官薛翔,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张秋山,教导总队秦福贤,第17军军长江桂清,参谋长周青钱,右翼军总司令刘向华,以及东北野战军叶安然。
    倘若不算东北野战军,增援沪城的总兵力约70万人。
    若算上东北野战军,抵沪作战兵力將超过八十余万人。
    而鬼子进攻沪城的总兵力也才不到三十万人。
    在王兆麟看来,华夏士兵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小鬼子淹死在沪城滩。
    薛副官走进司令部办公室。
    他一进屋,便摘掉了帽子,一脸怒火的坐到了沙发上。
    王兆麟和参谋长纷纷抬头看向薛德胜。
    看他皱著眉头,一脸火气,王兆麟同参谋长互相对视一眼。
    “怎么?”
    “你让狗咬了啊?”
    …
    薛德胜深吸一口长气。
    他站起身走到王兆麟身边,“总座,你是不知道,那帮狗日的川军有多难缠。”
    听到川军,王兆麟挑了挑剑眉,“怎么说?”
    薛德胜没好气道:“那帮傢伙毫无军纪可言,士兵懒散,抗命不遵,目无尊长,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骂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简直是一群土匪!!”
    “总座,您要收了这么一个部队,不定给你闯多大祸呢。”
    “他们仗还没打一场,你猜那杨大林怎么说,管我们要军餉和装备,不给我们他们就骂我,你说这些人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啊!”
    …
    王兆麟对面,参谋长皱著眉头凝视著绘声绘色怒骂川军的薛德胜,“薛副官,我听说那些川军为了出川抗战,有人把房子都卖了。”
    “当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入目吗?”
    …
    薛德胜冷哼道:“参谋长,我真应该拉著您陪我一块去看看。”
    他都这么说了。
    参谋长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重重的点点头道:“既如此,总座倒不如致电山城长官部,乾脆把二十军踢出第十九集团军算了。”
    “免得那帮傢伙最后倒打一耙,仗还没有打先跟我们要钱。”
    “我们的装备,真要发到他们手里,他们说不定拿著枪去当了土匪。”
    …
    王兆麟思考了几秒。
    他同意了参谋长的意见。
    “给山城长官部发电报,我第十九集团军不要他们这种目无军纪,士兵懒散的部队,谁爱要谁拿走吧。”
    “是。”
    …
    第十九集团军的电报发给山城之后不久,山城致电第20军,解除了其第十九集团军附属军团的编制。
    而后。
    山城致电第二战区长官顏关东。
    询问顏关东是否接管第20军。
    顏关东拒绝。
    回电称不要一支拖后腿的部队。
    山城长官部大怒。
    当场拍桌。
    “既然都不要他们,就让他们回他们的山沟沟当土匪去吧。”
    …
    陈助理在一旁极力劝阻。
    “要不要询问一下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张秋山將军?”
    长官部的人思忖几秒之后点点头:“你去问问。”
    “若是秋山不要他们,就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儿去吧。”
    “是。”
    陈助理答应一声之后离开房间。
    要知道,第20军还有一个旅在小汤山阵地坚守著。
    他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但这么多战区长官拒绝了川军的加入,他们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陈助理隨后致电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张秋山。
    张秋山得知第二十军没得去处之后,他便同意接收第20军。
    有了张秋山的同意。
    陈助理鬆了口气。
    如果张秋山不同意,陈助理准备给叶安然打电话的。
    虽说山城並不希望东北野战军能够发展壮大。
    但川军是抱著守土卫国的决心走出川省的。
    总不能真的叫人家回去吧?
    …
    隨后不久。
    第五战区接收第20军的消息传到杨大林所在的指挥部。
    杨大林带著一眾军官前往第五战区作战指挥部,接受张秋山的面见。
    面对张秋山,杨大林立正敬礼。
    “张將军。”
    “感谢贵军接收我20军川军部队。”
    “若不是您肯收留我们,我们恐怕现在已经成为了战场上的一支孤军,连直属上司是谁都不知道。”
    …
    张秋山看著精神抖擞的杨大林。
    此人並不像薛德胜说的那样,猥琐,怯战,没有脑子。
    反倒是精气神十足。
    是块当兵,当指挥员的材料。
    “听说你丟了一个旅?”
    面对张秋山的问话,杨大林不敢隱瞒,“我那个旅七千多人,指挥员秦家明是个出色的指挥官。”
    “儘管我的部队已经失联了,但是,我敢肯定,敢以人格担保,我的旅绝对不会当逃兵。”
    …
    张秋山微微頷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我正好要去见一位老朋友。”
    “你陪我一起去。”
    “也好说说你们二十军是什么情况。”
    …
    “是!”
    杨大林立正回应。
    他隨著张秋山走到汽车前主动上前拉开车门。
    等到张秋山上车,杨大林快速绕到另一侧车门上车。
    上车之后,张秋山道:“认识冯天魁吗?”
    “认识。”杨大林道。
    “冯天魁现在是东北野战军独立一纵的纵队司令,他和刘騫,是你们川军的典范啊。”
    “据我朋友叶安然所说,川军的將士可都是不怕死的主。”
    张秋山扭头看向杨大林,“你们能拋家舍业,出川抗战,已然不易。”
    “我不相信你们是贪生怕死之辈。”
    …
    杨大林脸色通红。
    他朝著张秋山重重点头道:“请张將军放心,我们第二十军,绝不给第五战区丟人。”
    “只要给我们战斗任务,我们和鬼子一定战到不死不休!”
    …
    盪气迴肠。
    张秋山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看著杨大林道:“我相信你们,就像你们出川时,川省百姓相信你们是一样的。”
    “是!”
    …
    汽车朝著东北驻沪城安全局方向快速的前进。
    张秋山看著街上。
    空无一人。
    但东北野战军的坦克,横在公路上,似一只奇状无比的熊,它就在那停著。
    你敢来吗?
    …
    去往沪城安全局的路上,杨大林向张秋山解释了那个失联的旅。
    一个旅。
    想要全部消失的杳无音信,是不太可能的。
    张秋山才知道。
    那个旅出来抗战的军餉,只是一张欠条。
    军需署给他们欠条,让他们找第三战区长官薛翔领钱。
    他们来了之后。
    薛长官说没钱。
    …
    张秋山蹙眉看著杨大林,“所以,薛德胜怀疑你的人带著出川时老百姓捐的钱跑路了?”
    杨大林点点头。
    “可是,三十万捐资分到士兵手里,一个人才多少钱……”
    他把给薛德胜通融关係的三根金条钱,也告诉了张秋山。
    张秋山气的直接骂街。
    “他妈的!”
    “薛德胜他是个什么鸟东西!!”
    “你等著,他怎么拿走你的金条的,我一定让他怎么吐出来!!”
    …
    张秋山望著窗外。
    难怪叶兄弟不愿意和应天那帮人玩。
    一群人除了会把钱往自己兜里装之外,其余什么事都干不成!
    和这种人为伍。
    张秋山自己都觉得丟人。
    他深呼口气。
    脑子里突然有了別的想法。
    张秋山转而看向杨大林,“你们川军的第九旅,会不会被山城长官部跨级调走了?”
    张秋山是山城长官部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
    他太知道长官部这套小把戏了。
    那帮混蛋经常会越级指挥一个连,一个营,甚至是一个团。
    有时候作战部队指挥部的人,根本不知道何时丟了一个团,一个营。
    …
    杨大林不由得深吸口气。
    他凝视著张秋山。
    一脸疑惑。
    “张將军。”
    “我第二十军和第九旅的直属上级第71师压根就没有接到军令啊。”
    “由於我第九旅全旅只有一部时好时坏的电台,我们都无法联繫上第九旅的官兵。”
    “……”
    张秋山眉头拧成了川字。
    “你不用管了。”
    “我大概能知道你的那个旅去哪了。”
    “等一会到了东北野战军沪城前沿指挥部,我亲自过问山城,你的第九旅,八成是让山城长官部的人越级指挥给调走去参加战斗了。”
    …
    杨大林愣住。
    他坐在张秋山身边一脸震惊。
    山城……
    最高统帅部。
    竟然会越级指挥他们一个刚出川的,和中鞅军八竿子打不著边的杂牌部队?
    杨大林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但又沉重了不少。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部队。
    如果山城真的让他的部队去前线抗战,第九旅绝对会依照命令执行。
    只是……
    他第九旅战士们的装备……
    几分钟之后。
    张秋山的专车停在沪城前指地下停车场。
    叶安然和马近海亲自在车前迎接张秋山的到来。
    杨大林下车之后看著站在面前的叶安然,他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震惊的看著叶安然。
    直到张秋山他们互相敬礼之后,杨大林才反应过来,向叶安然敬礼。
    “报告叶长官!”
    “卑职川军第20军军长杨大林。”
    “很高兴见到长官!”
    …
    张秋山微微一怔。
    好傢伙。
    杨大林看见叶安然,比看见他的时候还激动。
    杨大林道:“叶长官。”
    “那年地震的时候,我们家就在茂县。”
    “我,我爸妈都是您的人,给背下山的。”
    他说完,就准备给叶安然跪下。
    叶安然一个闪身架住杨大林的胳膊。
    “兄弟,不必如此,都是我们军人,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