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黑暗中,意识重归混沌。
    凯撒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里,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一座庞大到无法估量轮廓的黑龙雕像,静静地矗立在前方。
    那雕像的姿態並非威严的咆哮或展翅,而是沉眠。
    巨龙蜷缩著,头颅枕在交叠的前爪上,每一片鳞甲都雕琢著古老而繁复的纹路,散发著亘古不变的寂静。
    凯撒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
    他伸出自己那依旧稚嫩的爪子,轻轻触碰了雕像冰冷的底座。
    一行奇异的文字在底座上浮现,那並非他所知的任何语言,但他却能瞬间理解其含义。
    【凯撒·维克托里克斯·伊格尼斯】
    是他的名字。
    紧接著,名字旁边,另一行文字灼烧般亮起。
    【第一次沉睡,奖励:巨胃】
    巨胃?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强烈到扭曲灵魂的飢饿感,猛地从腹部炸开,將他的意识粗暴地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凯撒猛地睁开双眼。
    洞穴里依旧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斑驳。
    他动了动爪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身体不再是初生时那般绵软无力,鳞片下的肌肉似乎变得更加坚韧,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著胸腔有力的扩张与收缩。
    体內的器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育成熟,消化蛋壳所获得的能量已经被彻底吸收。
    但隨之而来的,是胃里那片灼烧的虚空。
    太饿了。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飢饿感正在啃噬著他的理智。
    正午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洞口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幕。
    他的母亲,那头巨大的黑龙,正烦躁地挪动著身躯,带著妹妹和另一头刚刚破壳、体型更小的雏龙,退向洞穴更深处的阴影。
    阳光似乎让她们感到灼热与不適,鳞片在光线下失去了原有的深沉色泽。
    小母龙回头,用那双与母亲无二的琥珀色竖瞳瞥了凯撒一眼,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嘶声,带著明显的不满与催促。
    凯撒对阳光並无恶感,甚至觉得有些温暖。
    但他还是顺从地站起身,跟著母亲走进了巢穴的深处。
    雏龙虽然已经能跑能跳,甚至能喷吐出一小口灼热的龙息,但依旧是孱弱的。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原始沼泽,没有母龙的庇护,他活不过一天。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黑龙母亲將准备好的一个巨大的猎物丟在了雏龙们的面前。
    那是一条体型硕大的怪鱼,鳞片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身体多处已经腐烂,露出下面灰败的肌肉组织。
    最让人作呕的是,在那些腐烂的创口里,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正在蠕动、翻滚,散发著生命最后的狂欢。
    凯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身为人类的味觉记忆与卫生观念,让他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然而,他那两个“好妹妹”,却像是看到了美味。
    她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叫,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稚嫩的龙牙撕扯著腐烂的鱼肉,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咀嚼时发出的粘腻声响,混合著蛆虫被咬爆的浆液声,在洞穴里迴荡。
    凯撒僵在原地。
    那股恶臭钻入鼻腔,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黑龙母亲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熔岩般的琥珀色竖瞳冷漠地注视著他。
    仿佛在说:为什么不吃?
    凯撒看著眼前的腐肉,闭上眼,將心一横,迈步上前,对著那团蠕动的腐肉,狠狠咬了下去。
    软烂、粘滑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爆开,混杂著蛆虫被牙齿碾碎时那奇异的爆浆感。
    他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准备將其囫圇吞下。
    可就在这时,一股意想不到的滋味,从味蕾上炸裂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浓郁、复杂的鲜美,混合著发酵后独特的醇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辛辣刺激。
    这味道……
    竟然有一点点……好吃?
    不,不是一点点。
    是难以想像的好吃!
    凯撒愣住了。
    他腹中那源自【巨胃】天赋的飢饿,在尝到这股味道后,彻底爆发了。
    身体的本能瞬间接管了一切。
    他不再犹豫,再次低下头,疯狂地撕咬、吞咽著眼前的腐肉。
    他吃东西的速度,远比他那两个妹妹要快得多。
    大块大块的鱼肉被他撕扯下来,几乎不加咀嚼就滑入食道,落入那仿佛无底洞的胃里。
    他的两个妹妹停下了进食,呆呆地看著他。
    凯撒的吃相太过骇人,他把整个头都埋进了鱼的腹腔,贪婪地吞噬著內臟与血肉,连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
    不过片刻,那只比凯撒身体还大上几圈的巨型食人鱼,就被他一个人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骨架。
    凯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肉渣,打了个饱嗝。
    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飢饿感已经完全消失。
    凯撒看了一眼地上那副乾净得能当標本的鱼骨头,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发愣的两个妹妹。
    他默默地转过身,朝著洞口走去,隨后趴在了地上晒太阳。
    妹妹发出一声疑惑的低鸣。
    另一头更小的雏龙也有样学样,发出一声稚嫩的疑惑声。
    在她们看来,凯撒的行为有些奇怪。
    黑龙母亲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便重新闭上了那对巨大的竖瞳,对凯撒的晒太阳行为毫不在意。
    凯撒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便起身走出了洞穴,来到那条浑浊的河岸边。
    阳光照在黑色的鳞片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河边,將爪子探入冰凉的河水中。
    水流湍急,但他的体型足以让他在水中站稳。
    一只小黑龙静静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竖瞳紧紧盯著水下。
    很快,一条黑影从他爪边飞速游过。
    就是现在!
    凯撒猛地挥爪,锋利的指尖在水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地刺穿了那条鱼的身体。
    他將还在拼命挣扎的鱼提到岸上,用另一只爪子按住,然后张开嘴,一口咬掉了鱼头。
    新鲜的鱼肉口感紧实,带著淡淡的土腥味,远不如那腐烂的食人鱼美味。
    但这是食物。
    是能量。
    是他活下去的资本。
    凯撒麻利地吃完了整条鱼,然后再次走入河中,开始了他的“加餐”。
    他必须儘快变强。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让他拥有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