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带著一身西安的尘土和满心的雀跃回到酒店套房。
    金彦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闺女,好玩吗?”
    金鑫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邀功:“爸爸!今天我又能去碑林博物馆了!贺砚庭找了陈馆长,我再也不是黑名单了!”
    金彦握著文件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文件,看著女儿天真无邪的脸,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警告:“闺女,守法,知道吗?”
    金鑫立刻摆出最无辜的表情,用力眨眨眼,挽住父亲的手臂:“爸~我很乖巧的!你要相信我!这次我们走的可是正门!”
    金彦看著她这副“纯良”的模样,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慢悠悠地揭穿了她的老底:“嗯,是挺『乖巧』。”
    他故意顿了顿,才拋出那句致命的反问:“那家里书房藏著的那几幅《多宝塔碑》和《玄秘塔碑》的绝版拓印,是你三爷爷『乖巧』地变出来的?”
    金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哀嚎一声:“完了!老爸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三爷爷你这个叛徒!”
    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飘忽,底气不足地小声嘟囔:“那都是以前不懂事嘛!三爷爷说他路子广,我就稍微收藏了一点点……”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乾脆把脸埋在父亲胳膊上开始耍赖:“爸!我保证!成年后我就不再碰了,以后绝对走正规渠道!我这不是都开始给考古队捐钱搞人才培养了嘛!我这叫改邪归正,回馈社会!”
    金彦看著女儿这副耍宝的样子,眼底终於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他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带著亲昵的警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金家大小姐,想要什么,就光明正大地去要,去换。別再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丟我金彦的脸,知道吗?”
    “知道啦!”金鑫捂著额头,答得又快又响亮。
    这一刻她明白,父亲这关,算是过了。
    他默许了她的爱好,甚至默许了她与贺砚庭的往来。
    金鑫刚鬆了口气,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金蓓蓓”的名字。
    她正要接起,金彦却伸手过来,直接按下了免提键,並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金鑫心里一紧,暗自祈求:“祖宗保佑,真千金可千万別说什么蠢话!”
    电话接通,金蓓蓓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急切和理所当然:“鑫鑫,我想好了,我要进金家的慈善基金会工作。这才是適合我的位置。”
    金彦坐在沙发上,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金鑫接收到父亲的信號,心里立刻有了底。
    她语气平和,但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这个不行,蓓蓓姐。慈善基金会是金家的另一个根基,关係到家族的形象和长远布局,不是练手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金蓓蓓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拒绝,语气瞬间带上了不满:“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们不是总说要我学习和帮助金家吗?”
    金鑫早已想好了替代方案,语速平稳地拋出:
    “机会有,但不是这种方式。你可以自己做慈善。这样,我私人每月支持你200万资金,由你全权负责,去寻找你认为值得帮助的项目和人。”
    她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速,强调道:“但是,不能用金家的名义,必须完全以你『金蓓蓓』个人的名义去做。帐目每三个月来审计。”
    电话那头的金蓓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每月200万的自由资金,这个诱惑很大,但不能用金家名义又让她觉得不够“威风”。
    “……只能以我个人的名义?”
    金鑫的语气不容置疑,“是的,这是底线。做慈善,重要的是真心和效果,而不是顶著哪个招牌。你想证明自己,这是最好的方式。”
    金蓓蓓最终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
    掛了电话,金鑫看向父亲。
    金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200万,准备让她折腾多久?”
    金鑫狡黠地一笑,像只小狐狸:“爸,这200万是『学费』。让她自己碰碰壁,才知道锅是铁打的。等她哪天能拿著像样的项目报告,而不是空著手来要钱的时候,才算入门。当初我做慈善可以跑了山头,走了悬崖,一个一个求著苗族的女娃娃的家长上学。”
    金彦好笑:“你把堂哥堂姐,老大老二拉过去,给苗族的家长看,后来苗家圣女被你闹得头疼,你最后帮你二叔得到苗家的正骨膏。”
    金鑫:“他们守著宝藏不拿出来,一般的骨裂涂上他们的药膏七天就能好,居然不拿出来。”
    金彦终於露出了一个算是满意的表情,重新拿起了文件。
    金彦终於露出了一个算是满意的表情,重新拿起了文件。
    金鑫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著父亲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说道:“爸爸,大哥的眼睛像你,金蓓蓓的眼睛也像你。”
    金彦翻动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金鑫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恳切:“我从小您就教我,手把手地,教了整整十八年……而金蓓蓓,她才回来两个月……”
    她顿了顿,清晰而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知道不可能再有一个十八年了。但是爸爸,能不能不要放弃她?不需要十八年,哪怕您亲自教她三年呢?”
    金彦终於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著女儿。
    他的反问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三年?你觉得三年够吗?鑫鑫,你已经成年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金蓓蓓是经过沈家一年『熬鹰』的人,她的三观已经成形了。那不是白纸,是一张已经被画乱的稿纸,很难改了。”
    金鑫並没有被父亲的现实击倒,她向前倾身,眼神亮得惊人:“爸,您说得对,三年改不了她的三观。您不需要改变她心里怎么想,您只需要明確告诉她,在金家,什么能做,什么绝对不能做。做对了有什么奖励,做错了会面临什么后果?”
    “而是要用这三年,给她的大脑装上金家行为识別系统』和风险预警机制。让她哪怕不理解,也能凭藉本能避开那些会让她万劫不復的陷阱。”
    “爸,我们救不了一个一心往火坑里跳的人。但这三年,至少能让她学会看见火坑,並且知道跳下去的代价她付不起。这,就是我们能为她做的,也是她作为金家血脉,应得的一次机会。”
    “最重要的是,金蓓蓓是您的亲闺女,我不希望她飞蛾扑火。”
    金彦凝视著女儿,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鑫鑫,现在是金家扩展的时候,在这个亲闺女和公司之间,我其实更想选择公司,因为我不能把一个有外心的亲闺女带在身边,这不是教她,那是害金家,干完这个项目,我会停下来一段时间,亲自教教她,但是时间不固定,毕竟就连你们三兄妹都是琛琛带大的。”
    金鑫一想也对,她爸可忙了,现在大哥也很忙,难道要她这个假千金来教她吗?
    真千金恨她,觉得是她亲爸互换孩子,觉得她这个假千金一点惩罚都没有,还占著金家二小姐的位置。
    金彦看著闺女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那背影都透著“这事无解”的沮丧。
    他心里嘆了口气,目光转向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旁的覃叔。
    “老覃,”金彦揉了揉眉心,“这事,看来还得你……”
    话没说完,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覃叔却罕见地摆了摆手,脸上是敬谢不敏的表情:“老大,饶了我吧。大小姐心里,我就是个管家,一个『下人』。我去教她?那是上门去受气,话都听不进半句,何苦来哉。”
    金彦眉头一皱,语气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受这个气?”
    覃叔跟了他几十年,深知他的脾气,非但没怕,反而露出点无赖的笑容,將了他一军:“老大,这可是您自个儿答应鑫鑫的。父女间的约定,当然得您自己解决。我啊,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金彦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想起女儿刚才那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神,心头又是一阵烦躁。他难得地带上了点情绪,几乎是低吼出来:
    “不答应能怎么办?!不答应,那小祖宗立马就能给我哭出来!你看看蓓蓓现在这个样子,说谎、背信诺言、没有骨气……哪一点像我的种?!”
    看著自家老大难得吃瘪又暴躁的模样,覃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上前一步,缓声道:
    “老大,您先別急。教,有教的法子。但得像给野马套笼头,不能硬来,得讲究个策略。”
    他沉吟片刻,献上一计:“您亲自教,是定海神针,但不必事必躬亲。我的意思是,您来定调子,立规矩,当最终的那个裁判。至於日常的打磨,咱们可以给她找个磨刀石。”
    金彦抬起眼:”磨刀石?”
    覃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找一个她没法用金家大小姐身份压住,又绝对忠诚、懂规矩、有本事,还不太给她留情面的人。”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让金彦都怔住的名字:
    “钱知意。”
    金彦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老覃这个提议確实精妙。钱知意那孩子,冷静、犀利、看问题一针见血,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而且这也能让金蓓蓓提前认清自己在家族中的真实位置,上面不仅有父亲兄长,还有这位未来的长嫂。
    金彦微微蹙眉,“让知意来做这个恶人,琛琛那边……”
    覃叔笑了:“老大,您觉得以大少爷的眼光,会选一个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伴侣吗?这对钱小姐来说,或许正是她展现能力、在家族中树立威信的一个机会。”
    金彦沉吟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去跟琛琛和知意透个气,就说我请她帮忙,带带妹妹。”
    这个决定,標誌著对金蓓蓓的教导从简单的知识传授,升级为一场全方位的社会化改造。
    钱知意这块磨刀石,將会用最现实、最残酷的方式,磨掉金蓓蓓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致命的弱点。
    老覃双手一摊,“老大琛琛那边不会听我的,你亲自去说。”
    金彦闻言,眉峰一挑,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看向覃叔:“怎么,现在我这个老子,还得亲自去求儿子和他女朋友帮忙管教我的亲闺女?”
    覃叔脸上那点无赖的笑容更深了,带著点“您才知道啊”的调侃:“老大,此一时彼一时。大少爷如今掌著半壁江山,主意正得很。钱小姐更是心思玲瓏,没您亲自开口定下名分和尺度,他们小两口怎么好越俎代庖?名不正则言不顺嘛。”
    金彦被老伙计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就你道理多!”
    他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终究还是拿起了手机,找到了大儿子金琛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金琛沉稳冷静的声音:“爸,有事?”
    金彦清了清嗓子:“琛琛,在忙?”
    “有个会五分钟后来得及,您说。”
    “嗯。是关於蓓蓓的事。”金彦言简意賅,“我打算让她学学规矩和处世,光靠书本不行,需要实践打磨。我和你覃叔商量了一下,觉得知意是个合適的人选,想请她平时多带带蓓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知意?爸,蓓蓓没救了,放弃吧!前两天金蓓蓓把苏晚来集团的信息给了沈家,沈家和苏晚联繫,如果苏晚不是鑫鑫的闺蜜,这个上百亿的合作,就结束了。”
    金彦看著闺女的房间,闺女居然没有和他说:“行吧行吧!鑫鑫回去找你哭,你看著办?对了,鑫鑫被碑林博物馆放出黑名单了?万一这个丫头伤心脑袋一抽,又去碑林……”
    金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