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知意仔仔细细看著金蓓蓓的资料,不可否认,金蓓蓓在没有被沈家熬鹰以前,非常优秀,能力出眾,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们合拍。
    她再看了蓓蓓写金鑫的报告,这份报告,在自己的爸爸和公公的眼里,太势利了。
    需要告诉蓓蓓,官商不可勾结官,这是金家和钱家的第一条规矩。
    商勾结一时风光,但是官倒台,那就是镜花水月。
    钱知意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最终停留在通讯录里“金蓓蓓”的名字上。发出邀请很简单,但在哪里见面,却成了第一个需要权衡的难题。
    老宅?太正式,像是上级对下级的训话,容易激起蓓蓓的逆反心理。
    咖啡馆或餐厅?人多眼杂,哪怕是在包厢,也难保隔墙有耳。她毫不怀疑,只要金蓓蓓离开,她们谈话的內容搞不好满天飞~
    办公室?不,上次她去琛琛办公室,苏晚差点被抢走,万一正在洽谈的某个项目被沈家从中作梗,损失的將是真金白银。
    她揉了揉眉心,一种细微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与金鑫相处,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
    那丫头天生自带雷达,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谁可以说。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她和金琛位於三环的那处公寓。
    那是他们婚前的住所,婚后不常去,但一直有人打理,保持著绝对的私密性。
    她不再犹豫,发了两条短息,第一条给金蓓蓓:
    [蓓蓓,三天后下午三点,方便来我和金琛三环的公寓一趟吗?有些事想和你聊聊。地址发你。]
    第二条是发给金鑫:
    [鑫鑫,华山下来,三天后下午三点,来我和金琛三环的公寓一趟。]
    金蓓蓓看著手机屏幕上钱知意发来的简讯,指尖微微收紧。
    她对这位大嫂的印象很浅,只停留在认亲宴那天。
    钱知意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话不多,但送她的那套粉钻首饰,连妈妈贺兰都咋舌说价值连城。
    后来她在网上查过,钱知意,钱家如今的掌舵人,和金琛一样,是財经新闻里的常客。
    网上还能搜到不少钱知意和金鑫一起出现的画面,有时是在珠宝展,有时是在艺术拍卖会,甚至有狗仔拍到她们姑嫂二人在奢侈品店並肩逛街,关係看起来亲密又自然。
    “和金鑫关係好的人,都不会喜欢我。”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金凤姑姑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对金鑫亲热得不行,对自己却总是带著一种审视和疏离。
    她犹豫著,不知道该不该去。
    这像是一场鸿门宴。
    可是,拒绝的话,会不会显得她更不懂事?
    爸爸和大哥会不会更失望?
    此时,如果金鑫能知道金蓓蓓这番心理活动,一定会大呼冤枉:
    [你当大嫂是閒得发慌吗?她忙得连和我哥办婚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哪有空天天约我逛街?网上那些视频,十次里有八次是恰巧在同一个商场碰到,大嫂最多对我说一句『鑫鑫,看上什么记我帐上』。剩下两次,是我替我那个工作狂大哥去给嫂子送文件送温暖,结果人家夫妻俩要过二人世界,嫌我瓦数太亮,赶紧把我『打发』走了!]
    [大嫂对我的那点好,纯粹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顺手投餵一下他养大的小妹妹罢了!哪怕是鸿门宴,你都要去,不去你这辈子都別再想去了。]
    而另一边,金鑫看到简讯,她在华山的第二天,明天下华山,时间上够,立马回復好的。
    嫂子一定不急,急的话早就打电话了,三天后见面,那就是说嫂子知道她在华山。
    贺砚庭问:“鑫鑫,怎么啦?”
    金鑫:“嫂子约我。”
    贺砚庭:“什么时候?需要我立马安排吗?”
    “不用,三天后。”
    贺砚庭小心翼翼问:“回京后,我还可以找你吗?”
    金鑫笑眯眯:“当然可以呀!”
    贺砚庭对她有好感,她这次华山之行,对他也有好感,那就试著看看,现在又不是古代,从一而终。
    贺砚庭瞬间感受到,自己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伴隨著她这句轻快而肯定的回答,“咚”地一声落了地,隨之涌上的是一股巨大而纯粹的喜悦,几乎要衝破他惯常维持的冷静自持。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金鑫话语中那份不同於以往的意味
    一种清晰的、向他敞开一条缝隙的许可。
    他极力克制著想要上扬的嘴角,但眼底漾开的笑意却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再也无法掩饰。
    那笑意温柔而明亮,將他整个人平日里那份商海沉浮磨礪出的疏离感瞬间冲淡,竟流露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乾净青年气。
    贺砚庭轻轻握住鑫鑫的手。
    贺砚庭带著鑫鑫到达北峰住了一夜,看完日出。
    游览中峰、东峰、南峰的过程,与之前別无二致。贺砚庭依旧將后勤安排得无微不至,在每个恰到好处的节点都有温暖的补给和短暂的休憩。
    金鑫也彻底放鬆下来,完全沉浸在这场被精心呵护的旅行中。
    当他们终於抵达西峰,入住预定的观景酒店时,正值日落。房间的露台正对西方,视野毫无遮挡。
    傍晚,露台
    金色的晚霞將群山染成温暖的色调,云海在脚下翻涌。金鑫裹著厚厚的披肩,靠在栏杆上,看得入了神。
    贺砚庭拿著两杯热牛奶走出来,递给她一杯:“喝点热的,驱驱寒。”
    金鑫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她看著眼前壮丽的景色,忽然轻声说:“贺砚庭,谢谢你。”
    贺砚庭侧头看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安排的这一切。”她转过头,眼睛在霞光中亮晶晶的,“让我觉得,爬山原来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我以前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贺砚庭看著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心底软成一片:“能让你觉得快乐,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望向云海,声音温和:“其实,风景在哪里看都一样。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金鑫的心跳悄然加速,她没有迴避,而是顺著他的话,带著一点俏皮反问:“哦?那贺总觉得,和谁一起看,最重要呢?”
    贺砚庭转回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眼里,不再掩饰:“以前觉得一个人看也行。现在觉得,还是和会指著云彩说像苏軾的鸭子、站在无价之宝面前眼睛发光的人一起看,更有意思。”
    金鑫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哼了一声:“拐著弯说我幼稚是吧?”
    “不敢。”贺砚庭从善如流地笑道,“是可爱。”
    深夜,房间內
    两人並未各自回房,而是在套房的客厅里,靠在一起看一部老电影。屏幕上光影闪烁,內容却似乎没太看进去。
    山巔的夜晚格外安静,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冷吗?”贺砚庭低声问。
    “有点。”金鑫如实回答,山上的寒气確实重。
    贺砚庭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將她揽入怀中。他的动作带著试探,给她留足了推开的空间。
    金鑫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甚至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身上的气息清冽而温暖,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这样好些了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金鑫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很小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微光:“贺砚庭。”
    “嗯?”
    “回北京之后,我想去吃那家很难订的私房菜,你陪我去排队。”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带著亲昵的要求。
    贺砚庭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无尽的笑意和纵容:
    “好。別说排队,你要吃满汉全席,我也去给你凑盘子。”
    金鑫心满意足地重新埋首在他怀里,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无人看见的弧度。
    这一边金鑫甜甜蜜蜜。
    另一边,金蓓蓓撑著一股气,看著一个小型的基金会,看著卡里的两百万。
    这笔钱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窘迫与不甘。
    "蓓蓓,妈认识几个基金会的理事,可以帮你......"贺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金蓓蓓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自己来。"
    她切断了所有外援——拒绝了母亲的"关係",屏蔽了沈蕊"何必亲自奔波"的劝说,甚至没有向金家任何人求助。
    这一次,她要彻彻底底地靠自己。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像个孤军奋战的战士:
    在图书馆查阅公益项目资料到深夜
    打了上百个电话联繫供应商,被当成骗子掛断无数次
    独自飞往贵州山区实地考察,踩著泥泞山路走访了三所乡镇中学
    在廉价旅馆里熬夜修改方案,用最笨的办法核算每一分钱
    三天后下午,金蓓蓓准时出现在钱知意的公寓。她眼底带著奔波后的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將一份列印好的 "含羞草计划——偏远地区女童生理卫生与升学保障项目"放在钱知意面前。
    刚落座不到五分钟,门铃响起,金鑫提著一坛西安的桂花酿,风尘僕僕却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嫂子,尝尝这个,香得很!”她將酒递给钱知意,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小巧的锦囊,“在华山上求的护身符,据说挺灵验的。”
    她自然地先递给钱知意一个,然后转向金蓓蓓,笑容不变,“蓓蓓姐,这个给你。”
    金蓓蓓看著递到眼前的锦囊,手指蜷缩了一下,低声道:“不用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
    金鑫也不勉强,从善如流地將锦囊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物件,转而专注地去开那坛桂花酿,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室內瀰漫开来。
    这时,金蓓蓓將自己的项目计划书递给了钱知意。
    钱知意接过,仔细翻阅,眼中渐渐露出真正的讚赏。
    这份由金蓓蓓独立调研、撰写的计划,切入点精准,预算合理,远超她的预期。
    “做得很好,蓓蓓。”钱知意合上计划书,肯定道,但下一刻,她却自然地將计划书递向了正倒酒的金鑫,“鑫鑫,你也看看,提提意见。”
    金鑫看著嫂子,眨眨眼,她还是不是嫂子最可爱的小姑子了~
    来了来了!果然如此!
    爸爸不想管亲闺女,一脚把皮球踢给大哥!
    大哥这个奸商,转手就把任务『外包』给了老婆!
    现在好了,大嫂居然要搞『二次外包』,想甩给我?!
    我只是个想躺平、收集苏軾字画的咸鱼啊!为什么要让我掺和这种『教导主任』的活儿?
    这计划书我不能看!看了就得负责!万一以后出了问题,是不是还得我来擦屁股?
    金鑫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里警铃大作。
    她恨不得立刻变成墙上的一幅画,或者乾脆隱形。
    她立刻掛上最无辜、最懵懂的表情,仿佛完全没看见递到眼前的计划书,
    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夸张地讚嘆:“哇!这酒真不错!嫂子你快尝尝!”
    她迅速拿起酒壶给钱知意斟酒,用行动表示:什么都没看见,我只会喝酒,別给我派活!
    她打定主意,今天就算把这坛桂花酿全喝光,也绝不碰那份计划书一下。教导真千金这种高难度任务,谁爱接谁接,反正她金鑫不接!
    她说啥也不討好。
    钱知意暗骂,琛琛这个王八蛋,没有和鑫鑫谈拢。
    “我有一幅文徵明的字画,鑫鑫?”
    金鑫听到“文徵明”三个字,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顿,刚才那副“我醉了什么都看不见”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她仰头將杯中残酒一口闷下,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著钱知意:
    “嫂子,文徵明的字画,我的?” 她语气急促,带著不容置疑的確认。
    钱知意看著她这瞬间变脸的財迷模样,心里好笑,面上却依旧沉稳,点了点头,吐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你的。”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