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立刻堆起最甜最乖的笑容,声音软糯地试图挣扎:“大哥~你那么忙,明天还要特意为我空出时间多不好呀!嫂子也需要你陪呢!我自己去就好了嘛,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保证乖乖做完所有检查,然后把报告一字不落地拿给你看!”
    金琛闻言,慢条斯理地將手中的筷子放下。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金鑫,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客厅一侧光洁的墙面。
    “想面壁思过就直说。”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鑫:“……”
    她所有撒娇耍赖的话瞬间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大哥这招简直是必杀技!
    从小到大,她和二哥最怕的就是大哥这种不骂你、不打你,就让你去安安静静思考人生的惩罚方式,精神压力巨大!
    她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垮著肩膀,有气无力地拿起掉落的筷子,小声嘟囔:“……知道了,明天九点嘛。”
    心里却在疯狂吶喊:暴君!独裁!法西斯!一点都不体谅我焦急的心情!二哥你自求多福吧,妹妹我暂时是飞不出大哥的五指山了!
    看著金鑫这副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扒饭的样子,钱知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適时地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虾滑放到她碗里,温声道:“好好检查,大家都放心。检查完了,想吃什么让大哥请你。”
    金蓓蓓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幕,心中感触复杂。
    她看到金鑫在大哥面前如此吃瘪,却又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压制背后,是大哥对金鑫身体深切的关心和不容出错的重视
    这种紧密的、甚至带著强制性的羈绊,是她目前可望而不可及的。
    金鑫食不知味地嚼著虾滑,味同嚼蜡。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检查大概需要一上午,如果一切顺利,她下午立刻出发,连夜赶路,或许还能挤出一点点时间在接待家属前看一眼二哥?
    金琛看著金鑫那副蔫头耷脑、明显神游天外还在算计著什么的样子,便又拋出一个话题。
    金琛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你和贺砚庭,是在谈恋爱?”
    金鑫正心不在焉地嚼著虾滑,闻言抬起头,很自然地点头:“嗯,对。我对他挺有好感的,就试试看,相处一下,看看三观合不合,性格契不契合,不合就分手。” 她语气坦然,完全没有小女儿的羞涩。
    金蓓蓓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金琛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片青菜,语气冷静得仿佛在吩咐工作:
    “谈可以。上床也行。”
    这话一出,金蓓蓓瞬间僵住,脸颊微红,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钱知意则微微挑眉,看向自己的丈夫。
    唯有金鑫,甚至还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安全性行为是首要原则,这个我懂,上床之前我会要他的体检报告。”
    她十岁就有顶级的性健康专家专门教导过,对这些话题的態度非常理性和专业。
    金琛无视了金蓓蓓的窘迫,继续用那种就事论事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做好措施。让他做,你不许吃避孕药。尤其记住,这两年,绝对不许怀孕。你的肝臟功能和后续的治疗方案是第一位,任何可能加重身体负担的事情,都不准做。”
    金鑫放下筷子,表情认真地保证:“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的身体我自己最看重,绝对不会拿健康冒险。贺砚庭那边,如果需要,我会跟他明確沟通这些底线。”
    她的反应更像是在接受一项重要的医疗嘱託,而非討论私密情感。
    金琛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嗯,记住就好,对了,集团员工的体检报告有没有重病的?”
    金鑫:“六个癌症,中早期,我已经安排他们全部去医院复查,確诊有四个,后续的医疗保险会跟上,工作安排我已经交给人事部,会在他们的工资不变的情况下安排好轻鬆工作,如果他们辞职,我这边的慈善基金也会跟上。”
    金琛漫不经心说:“做得很棒,我的西凤酒呢?你送人了?”
    为了苏軾的字画,她送人了。
    金鑫眨眨眼:“爸爸拿去了~”
    金琛冷哼一声:“那个项目。老子跟了两年,叫你去拿西凤酒,我好完成任务,你把西凤酒给爸爸,爸爸抢我的项目。”
    金鑫呲牙:“大哥,西凤酒是你的?那是扎西大叔原浆好嘛?扎西大叔最后选择送我,爸爸骗我,最后被贺砚庭截胡苏軾的字画,哥,你快去向贺砚庭把苏軾的字画买下来。”
    “穷~,分红一半上交给老婆了,年底再说。”
    金鑫看著大哥,转头看著嫂子,再看看自己,最后受伤是自己~~
    “老爸手上那份西部计划,鑫鑫,你去拿来给我看,年底我一定把苏軾的字画给你搞来。”
    金鑫摇头:“大哥,你別做梦了,你去找覃叔比较快。”
    金琛:“覃叔不给我,爸爸,对你不设防。”
    “大哥,我不是十岁了,你不可以在叫我做坏事,我第一次在祖宗面前下跪,全族人看著,可怜的我呀!?”
    “你就跪了十五分钟,老二啥也没干,都跪了一个小时,老子被打得皮开肉绽,药都不给上,就直接到了祖宗面前跪,別忘记了,你十岁花完了一年的家里分红,现在是金鸡蛋,你有钱拿。最重要的你跪了,全族的老头都给你求情,满打满算你就跪了不到十分钟。”
    金鑫给嫂子夹了羊肉:“嫂子,下个月伯父五十岁生日,你和大哥的礼物准备好了吗?我有一枚大明洪武雕母。”
    钱知意傻眼了。
    明朝
    洪武
    雕母
    特级国宝
    “真的?”
    “保真。”
    钱知意明白了金鑫的意思,:“琛哥,不许再叫鑫鑫去爸爸书房拿西部计划表。”
    金琛瞪著这个倒霉妹妹:“把那个雕母给我。”
    “一亿。”金鑫狮子大开口。
    金琛:“……”
    金鑫继续说:“明朝,嘉靖,雕母,国家博物馆特级文物,我,洪武,雕母,保真。”
    金琛笑了:“鑫鑫,你確定要我一亿?”
    金鑫警惕看著大哥,这个暴君又有什么暴政???
    “海南岛珍珠,你去当ceo怎么样?”
    金鑫气疯了,她就想躺平,后勤部长和慈善基金够她忙的了。
    金鑫气红了脸:“大哥,明天我给你。”
    “不许给我贗品,成本价给你。”
    金鑫这次囂张无比:“大哥,你可知道我多少钱搞来的吗?不到一万元搞来一大批钱幣,当初我看到这个雕母的时候,第一感觉太新了,拿到手就是一摸真货,我去找了国博的馆长鑑定,你不知道,他堵门了三个月。不过……”
    金琛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什么?”
    金鑫:“那个洪武雕母,只能在你们手中40年,40年后要上交国家。法律明文规定,国宝级文物,国家有权收回。”
    金琛:“……”
    钱知意看得很开:“四十年不短了,我爸也就是拿来显摆的,等他全部找老友显摆完,上交给国家。”
    金鑫立马跟著说:“对嘛对嘛!嫂子大义,我死后,我的古董也是全部上交给国家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大哥,你欠我一幅苏軾字画,年底一定要给我。”
    金琛冷笑:“小傻子,你再多嘴一个字,老子把你的文徵明、唐寅、赵孟頫、徐渭、梁楷的字画全捐了。”
    金鑫敢怒不敢言。
    金蓓蓓在一旁,心情复杂难言。
    她看著这对兄妹用如此公事公办的態度討论著如此私密的话题,一方面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另一方面,又再次清晰地感受到,在金家,金鑫的健康是被如何摆在首位、进行全方位保护的。
    这种保护,甚至超越了寻常的羞耻心,成为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准则。
    金琛是故意在金蓓蓓面前和鑫鑫互动,残忍但能打破蓓蓓的壳,就是不知道孵出来的是什么
    “鑫鑫,时间不早了,回房睡觉。”
    金鑫看著时间7点50分,行吧他是大哥他说了算。
    看著金鑫不情不愿却也乖乖回房的背影,又见钱知意也默契地起身离开去了臥室,餐厅里只剩下金琛和金蓓蓓两人。
    金琛脸上的神情並未有太大变化,但周身那种与妹妹互动时不易察觉的鬆弛感已然收起,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与一种无形的审视感。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目光这才平静地落在金蓓蓓身上。
    “蓓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分量。
    金蓓蓓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等待训话的学生。“大哥。”
    “刚才我和你嫂子和鑫鑫的相处方式,你都看到了。”金琛的语气很平淡,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金蓓蓓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大哥为何突然说这个。
    金琛声音平静:“你恨鑫鑫,觉得她占了你的位置,我理解。你想赶她走,我也明白。我知道你委屈,但是欠你的是我这个大哥。”
    金蓓蓓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却在金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哑然。
    金琛继续用沉稳而极具分量的语调说道:“但今晚让你看到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在金蓓蓓的心上:“鑫鑫,是我养大的。说是妹妹,可在我心里,又何尝不是我半个闺女。”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金蓓蓓耳边炸开。
    她从未想过,大哥对金鑫的感情,竟是这样的底色。
    “她第一次走路,是我牵的。她第一次开口叫爸爸,是对著我。她生病发烧,是我守在床边。她被人欺负,是我去给她出头。这二十五年的点点滴滴,不是血缘两个字就能轻易抹去的,金鑫不叛国,即使她杀人放火,我都不会放弃她,犯了错我亲自打。”
    “鑫鑫古玩的爱好是字画,但是她知道我岳父爱古钱,她认真学习古钱幣。”
    “鑫鑫知道我和老婆都有胃病,两种不同的胃病,她去学习中医知识,请出国医给我调理中药,钱钱认为是药三分毒,她请国医出食谱给钱钱家的阿姨做饭给她吃,我们胃没有痛过。”
    “只要我的要求,鑫鑫即使不喜欢,她都会做好。”
    “我和爸爸斗得最厉害的时候,我缺钱,是鑫鑫天南地北去收集古玩再买卖,给我钱。”
    金琛的目光更加深沉,带著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所以你不接纳她,我不强求,不想和她相处,我也不逼你,我会控制鑫鑫回族里,基本上鑫鑫一年三次回族了,清明、重阳、过年,这十天麻烦你將就一下。你也別逼著我赶鑫鑫离开,这不可能,也毫无意义。”
    金蓓蓓一直压抑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被这句看似“公平”实则“驱逐”的安排彻底点燃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著颤抖的质问:
    “是!她为你做了那么多!她那么好!可如果当初没有被换孩子呢?”
    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假设与控诉,“如果在她亲爸没有动手脚,如果站在你身边长大的是我呢?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我?我才是你的亲妹妹!是她占了我的位置!占了我的人生!”
    她几乎是嘶吼著说出最后那句话,积攒了太久的怨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面对她激烈的情绪爆发,金琛没有动怒,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直到她说完,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嘆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冷意,反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金琛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这个残酷的假设,“你说的对。鑫鑫,从结果上看,確实是占了你该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