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她內心深处的不甘。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自己也可以学,可以努力。
    覃贞给她这个机会,一个银色的u盘被隨意地拋到了她面前的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这里的u盘,是族人的体检报告,286人。给你两个小时,你给我背出来190人就行。”
    金蓓蓓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背……背下来?
    190个人的体检报告?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意义?
    “觉得不可能?觉得没意义?”覃贞仿佛能读心。
    “金鑫十六岁,第一次独立操办中秋家宴不出紕漏,她用了两个小时,背下了当时192位参会族人的体检报告重点。”
    覃贞转过身,目光如炬,盯住了脸色惨白的金蓓蓓。
    “那年的宴席,没有一道菜会让三爷爷(高血压)忍不住偷吃,没有一块点心含有李奶奶(严重糖尿病)不能碰的糖分,所有海鲜都远离了王叔叔(痛风)的座位,就连餐后水果都为对芒果过敏的小侄子单独备了一份別的。”
    覃贞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你以为这只是细心?这是尊重!是用极致功夫体现出来的、对每一个族人生命健康的尊重!”
    “从那天起,那些族老才真正打心底里觉得,这丫头心里是真装著他们。这份信任,不是靠血缘,是靠这一点一滴、砸实了的功夫换来的!”
    覃贞走回来,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u盘上。
    “你说你想爭?可以。”
    “那就从最基础、最枯燥的事情做起。去了解每一个你需要照顾的人。把『族人』这两个字,从一个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你脑子里一份份具体到『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的责任清单。”
    覃贞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千钧之力:“金蓓蓓,金鑫拥有的,不单单是是爸爸和哥哥的偏爱。她拥有的是,是这二十五年来,为这个家族付出的每一滴心血,刻进骨子里的每一份责任,以及由此换来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条路,没有捷径。两个小时,现在开始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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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蓓蓓:“……”
    覃贞继续讲:“金鑫亲爸换小孩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恨也好,怨也罢,我们已经报警,给警方处理,警方给结论。
    你的诉求是,金鑫离开金家,把钱留下和把名字留下,各自回各自的位置,你认为这样对你公平!
    我们不是不知道。
    金家很明確说了,金鑫不会被赶走,依然是本家二千金。
    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就只能忍著。
    人总要向前走。
    你可以融入进来,但是融入进来,就要守金家的规矩。
    你也可以选择继续活在你的『如果当初』里。”
    更可以拿著钱走人。
    “很残忍对不对!是残忍,我们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
    “你可以恨鑫鑫,恨她很正常,也不许出卖金家,別让金家丟人,別过了法律的线。”
    覃贞把沈蕊交出来的一份录音给了金蓓蓓:“沈蕊说你是那晚给金琛和金鑫下药的主谋。”
    “蓓蓓,我们经常叫鑫鑫小傻子,苏晚来合作的生意,鑫鑫拿提成的话,这钱够她买上十幅的苏軾字画,她只要一幅,你说我们不爱你,你打过电话给大爸爸约他出来吃饭吗?他不给你是进入金家集团,不是不认你这女儿。”
    金蓓蓓:“他根本不会同意。”
    她看著覃贞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手机,感觉它此刻重若千钧。
    打电话?
    现在?
    她本能地退缩,那句“他根本不会同意”不仅仅是猜测,更是她回来以后基於母亲抱怨。
    “打。”覃贞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容许任何逃避。
    金蓓蓓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翻找通讯录,找到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號码,手指颤抖著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每响一下,她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响了大概三声,电话被接起了。
    “餵。”金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带著一丝正在处理公务的短暂回音。
    “爸…爸爸,”金蓓蓓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我是蓓蓓。”
    “嗯。有事?”金彦的语气没有不耐烦,但也绝谈不上热络,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简洁。
    “我…我想约您明天晚上吃个饭,可以吗?”金蓓蓓几乎是屏著呼吸问出了这句话,等待著预想中的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短的两秒对金蓓蓓而言却无比漫长。
    “明天晚上我有个聚会。”金彦的声音传来。
    看吧。
    果然。
    金蓓蓓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种“果然如此”的苦涩涌上心头。
    她甚至想立刻掛断电话,结束这场自取其辱。
    然而,金彦的话並没有结束,他紧接著,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地说道:“中午吧。潘家私厨,十二点。”
    金蓓蓓猛地抬头,看向覃贞,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同意了?
    他竟然……同意了?
    不是冰冷的拒绝,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就直接给出了另一个明確的时间和地点?
    覃贞对她微微挑眉,眼神仿佛在说:“看,难吗?”
    “……好,好的爸爸。明天中午十二点,潘家私厨。”金蓓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金彦应了一声,隨即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金蓓蓓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握著手机,呆呆地站著,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那简短的对话。
    覃贞走了过来:“看,你打个电话,你爸爸同意了。你从来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你心里预设了他会拒绝,所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鑫鑫想要见大爸爸,可以直接闯进书房,可以在他开会时发一堆撒娇的语音,甚至可以因为他忙忘了答应的事而闹脾气。你呢?你连拨通电话的勇气都需要別人来逼你。”
    “五根手指,有长有短,爱也和手指一样,所以保持平常心。”
    覃贞的话语像锤子一样敲打在金蓓蓓心上。
    “你觉得他们不爱你,不给你机会。可你主动伸过手吗?你主动表达过你的需求吗?你像一只刺蝟,躲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里,看著別人其乐融融,然后告诉自己:『看吧,他们不爱我』。金蓓蓓,感情,尤其是父女亲情,也是需要经营和爭取的。大爸爸不给你进入集团,但这不代表他拒绝了你这个人。”
    “金蓓蓓你要什么?自己想清楚,大爸爸说了,金家集团核心地位你进不去,你开公司,他私人投资。”
    “有些差距,从一开始,就与时间无关。”
    “今天下课的时间到了,今天的作业是沈蕊的录音,写份报告给我,明天你想继续上课的话,我在隔壁等著你敲门。”
    覃贞放了一张卡在桌子上:“这里有一亿美金,不想上课,直接带著钱走,大爸爸说了,贺兰以后死后的遗產全部留给你,金琛金瑞金鑫都不要。”
    金蓓蓓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张黑卡,仿佛要將它烧穿。
    一亿美金,自由,远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和挫败的家族圈子——这个诱惑如此真实,触手可及。
    她想起自己回来的初衷,並不仅仅是为了钱。
    是为了证明,是为了爭一口气,是为了拿回她认为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那份认同,那份归属。
    一亿美金,以及贺兰以后的全部遗產,金琛金瑞金鑫都不要——这句话像毒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都不要……”她低声重复著,嘴角扯出一抹淒冷的笑
    多么慷慨,多么施捨。
    金家不要的东西,扔给了她。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是金家可以隨意处置的物件。
    覃贞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张象徵著她全部耻辱的黑卡。
    “有些差距,从一开始,就与时间无关。”覃贞的这句话再次迴响在耳边。
    怎么可能和时间无关!!!
    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紧。
    她恨金鑫!
    恨那个夺走了她一切的女人!
    恨那张总是带著无辜笑容的脸!
    恨她轻而易举就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父亲的关注,兄长的维护,族人的信任,还有那份驾驭金家网络的、令人绝望的智慧!
    如果不是金鑫,此刻站在金家核心的应该是她金蓓蓓!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调换,她也会从小耳濡目染那些游戏规则,她也能在牌桌上谈笑风生地构筑绝杀之局,她也能让那些族老打心底里认可,更加搞不好她能当上金家家主!
    “金鑫……”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凭什么?
    凭什么她金鑫就能拥有一切,而自己只能像个乞丐一样,等待著他们施捨的、他们“都不要”的东西?
    拿起这张卡,远走高飞?
    不!
    那不正中了他们的下怀吗?
    他们一定在背后嘲笑她吧?
    看啊,那个蠢货,果然选择了最容易的路。
    金鑫一定会用那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说:“蓓蓓姐拿著钱去过好日子,也挺好的。”
    光是想像这个画面,就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能走
    她绝不能就这么狼狈地逃走!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尤其是让金鑫看看,她金蓓蓓不是废物!
    她不要他们的施捨,她要堂堂正正地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她此刻连“游戏规则”都看不懂,她也要走下去!
    这恨意,此刻成了支撑她站起来的唯一力量。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看也不看那张黑卡,径直拿起旁边沈蕊的那份录音。
    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既然金彦不让她接触族里事务,连那个u盘都不屑於给她,那她就从眼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开始。
    这份录音,这份指控她是主谋的证据,就是她的第一个战场。
    她打开电脑,开始敲击键盘,撰写覃贞布置的报告。
    每一个字都带著不甘,每一句话都浸透著恨意,但同时也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知道自己差得很远,知道自己在金鑫和那群“紈絝”面前可能像个跳樑小丑。
    但那又怎样?
    “金鑫,你等著。”她对著冰冷的屏幕,一字一顿地低语,“我不会认输的!”
    金蓓蓓打开录音,听到了对她不利的证据。
    “蓓蓓姐,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在金家又受气了?是不是金琛和金鑫又给你脸色看了?”
    “別提他们!一个眼里只有他那个宝贝妹妹,一个占了我的位置还摆出施捨我的样子!凭什么我要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
    “就是啊,要我说,要是没有金鑫在中间搅和,金琛肯定会对你这个亲妹妹好的。要是……他们俩闹出点什么矛盾,比如金琛发现金鑫其实对他別有用心……那局面就不一样了。”
    “呵,他们不是兄妹情深吗?要是真闹出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好呢!看他们还怎么装!”
    “蓓蓓姐你说得对!就该让他们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这事交给我来安排,保证让他们在宴会上好好演一齣戏。”
    金蓓蓓的手指在键盘上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录音里那个充满怨毒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那不是她……不完全是!
    “这不是全部!”她在心里尖声反驳,仿佛覃贞就站在面前,“我当时只是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
    当听到沈蕊那句“这事交给我来安排”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她的脊背。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臟:“她利用了我!她早就计划好了要录音!就等著今天出卖我!”
    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新的靶子。
    沈蕊的背叛比金鑫的存在更让她痛彻心扉。
    至少金鑫是明晃晃的对手,而沈蕊,那个在她最脆弱时递来“友谊”的人,竟从一开始就布好了陷阱。
    可是,这短暂的清醒很快被更深的怨恨淹没。
    她在心里固执地认定:“如果金鑫离开,我不会变成这样!如果她没有占著我的位置,如果她没有夺走本该属於我的一切,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偏激?我怎么会给沈蕊可乘之机?”
    都是金鑫的错!
    是金鑫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满心怨恨、口出恶言的自己。
    是金鑫的存在,让她在金家始终像个外人,让她在绝望中轻易相信了沈蕊虚偽的关怀。
    她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標,那份尚未完成的报告此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最不堪的模样。
    可是她不能认输,尤其不能在金鑫面前认输。
    “就算我说过那些话又怎样?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每一个人,一步步把我逼到这个境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