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楚怀智。”
    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金彦的声音带著追溯往事的沉凝,“楚怀智,当时风头无两,手段狠辣,野心勃勃。他过界了,玩的是官商勾结、构陷倾轧那一套,而且同时把矛头对准了我们金家和陈家,想一口吞下我们两家的基业,还威胁了我们的家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场惊心动魄的商战。
    “那是我和陈柏溪那个老匹夫,唯一一次合作。不合作不行,楚怀智用的手段太脏,触碰了底线。金陈两家联手,动用了所有明里暗里的资源,才將他彻底扳倒,证据確凿,楚怀智最后被判了无期,死在狱里。楚家也树倒猢猻散,彻底败落。”
    金彦走回沙发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思路越来越清晰:但在东南亚,他继承了楚怀智留下的部分灰色生意网,一切以武力和利益为先,我们金家才在二十年前和他斗得你死我活。”
    “后来国家加入wto,前景一片光明,我们金家审时度势,不愿再在东南亚的泥潭里与他纠缠,便主动收缩,將主要精力转向了欧洲、美国和日本这些法治更健全的发达国家市场。与陈家的正面衝突才逐渐减少。”
    贺砚庭立刻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楚家是唯一一个同时与金、陈两家有深仇大恨,並且是由两家联手摧毁的势力。如果要有第四方,楚家的残存势力,拥有最完美的动机——他们恨陈家背弃了『合作』(如果他们认为那是合作)並最终毁灭了楚家,他们也恨我们金家,是彻头彻尾的復仇!”
    金琛眼神冰冷:“楚怀智有后代吗?或者,有极其忠心的旧部活了下来?”
    金彦眯起眼睛,努力回忆:“楚怀智有个儿子,当时年纪不大,叫楚风。楚家倒台后,他们就销声匿跡了。如果这个楚风还活著,並且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他確实有理由布下这样一个跨越二十多年、旨在让我们两家断子绝孙、自相残杀的局。”
    他看向金鑫,目光复杂:“如果真是楚家后人,那么他选择妞妞你放入金家,这步棋就更加恶毒了。他不仅要报復,还要用我们亲手养大的孩子作为最终引爆一切的武器,让我们体验极致的痛苦和背叛。但是他没有算到,我们家的妞妞爱著金家。”
    真相的拼图,似乎正在指向二十多年前那场惨烈商战留下的幽灵。
    金彦站起身,下达了新的指令:
    “琛儿,立刻动用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楚风』给我找出来!查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一切!”
    “砚庭,我要借你们贺家的势,我和陈柏溪的会面要提前了。是时候,和他聊聊这位共同的『老朋友』了。”
    金鑫吐槽:“我看样子又摆脱不了带著原罪的命运了,而且我这个带原罪,一下子就得罪了两个女孩。”
    金彦哈哈大笑起来:“妞妞,带原罪不可怕,是原罪才可怕。”
    金鑫举手,表情认真:“爸,哥,我要和组织匯报吗?关於楚家这个线索。”
    金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儿子,这是培养继承人决策能力的习惯:“琛琛你怎么看?”
    然后他才转向女儿:“鑫鑫,你想匯报?”
    金鑫回答得乾脆利落,逻辑清晰,“匯报呀!楚怀智是被国家判的无期徒刑,这是国家的判决,铁案。他有报復的动机,这合情合理。而且当初国家只抓了他,没动我们金家和陈家,就说明官方认定我们在那件事里是清白的,至少是没有逾越法律底线的。现在我们发现了可能存在的、针对当年案件相关人员的后续犯罪线索,主动上报,既是公民义务,也显得我们金家坦荡。藏著掖著干嘛呢?等別人查上来,反而被动了。”
    她这番话,站在了法律和战略的高度,更是站在金家的角度,体现了顾全大局的格局。
    金琛的考虑则更为深远和细腻,说出了更深一层的担忧:“鑫鑫,你的思路没错。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万一,布局的真是楚家残存势力,而他们恰好就是你的生物学父母呢?一旦上报,你的身世背景在官方那里就会变得极其复杂。將来,万一你的孩子想走仕途,这种复杂的社会关係可能会成为一道坎。”
    金鑫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双手一摊,脸上是一种混不吝的、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洒脱表情,吐出了两个字:“凉拌。”
    她看著父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娇蛮:
    “我是不是楚家的种还不一定呢,为个没影的事儿愁我下一代的前程?我金鑫还没那么杞人忧天!”
    “退一万步讲,真是又怎么样?我是在金家长大的,接受的是红色教育,根正苗红!真要查,查的是我金鑫的社会关係和现实表现,不是查我那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生物学爹妈是谁!要是因为这就影响我孩子,那这规矩也太死板了,我还不乐意让他受那委屈呢!”
    “也是最重要的,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破局,是把那个躲在暗处算计我们两家、可能还害了『一元钱』孩子的王八蛋揪出来!金家不能被人在暗中拿刀子顶在脖子上,我都要烦死了,我就想花钱躺平。
    我后代能不能考公,根本不值一提。该怎么报,就怎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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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彦用力一拍沙发扶手:“好!说得好!这才是我金彦的闺女!”
    他讚许地看了金琛一眼:“琛琛考虑得周全,是当家人应有的谨慎。但这次,妞妞说得对!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我们金家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被查。主动上报,既能藉助国家的力量更快破案,也能进一步贏得李处长和体系的信任。这笔帐,划算!”
    金彦当即拍板:“琛儿,就按鑫鑫说的办。你亲自去和李处长沟通,把我们关於楚家的这个推测,以及楚风这个关键人物,作为重要线索提供上去。注意方式方法,表明我们金家全力配合侦破此案的態度。”
    “是,爸。”金琛点头领命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和妹妹,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爸,妞妞,我认同楚家有动机,但有一个关键问题——实力。”
    “楚家当年是风光,但楚怀智倒台那肯定是雷霆万钧之势,財產尽数查封,势力土崩瓦解。一个仓皇逃窜、甚至可能需要隱姓埋名的残存势力,真的还有如此庞大的能量,布下这个跨越二十多年、涉及多条人命的局吗?”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换孩子,尤其是在医院环节动手脚,或许还能用金钱或特殊关係打通某个环节来解释。但后续呢?金二柱的『意外』死亡,要做到天衣无缝需要专业手段;能將那颗关键的牙齿精准植入金二柱的骨灰盒,这需要何等精细的策划和执行力?更不用说,还要长期监视、甚至可能引导事態的发展……”
    “更重要的是商业层面。”金琛目光锐利,“如果楚家后人真有如此能耐,他最先要做的应该是积累財富,重建商业帝国来復仇。可这些年来,国內每一个崛起的新贵,我们金家都惯例会排查其背景,防止是对手扶植的代理人。如果楚风真有那么大本事,他不可能在商业上毫无痕跡,除非他完全放弃了用商业手段復仇。”
    金琛的结论很明確:“我觉得,楚家残部很可能参与了,或是提供了关键信息和动机,但他们更像是『顾问』或『指引者』,而非主导这一切的『执行者』和『资源提供方』。我们如果只盯著楚家,或者只往新兴的商业势力上查,可能会走弯路。”
    金琛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眾人刚刚清晰的思路再次蒙上一层迷雾。
    金彦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细节,猛地抬起头:
    “琛儿,你提醒我了。关於楚家的实力,我们可能都忽略了一个人,我不屑对女人和孩子动手,陈柏溪那个老匹夫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对敌人的家人动手。”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陷入了回忆:“楚怀智被抓后,他的妻子,苏婉寧,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和他划清了界限,协议离婚,带著儿子楚风消失了。当时我们都认为这是树倒猢猻散,人之常情。”
    “但现在想来,这反应太快,太乾脆了,几乎是预案。”金彦的声音带著一丝醒悟,“这个苏婉寧,来歷不简单。她不是依附楚怀智的菟丝花,她娘家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著名的材料学教授,母亲是文学翻译家。她本人也是那个年代少见的名校毕业生,气质涵养极佳。”
    “当时楚怀智出事,苏家二老好像受了不小打击和牵连,但很快,他们就举家移民,去了澳洲。走得很安静,很彻底。”
    金彦看向金琛和贺砚庭:“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在亲家倒台后,能有如此迅速和决绝的应变能力,並且有能力举家移民,这本身就不寻常。他们带走的,恐怕不仅仅是人,还有我们无法想像的知识和人脉。”
    “知识有时候比金钱更具破坏力,也更能隱藏自身。”贺砚庭若有所悟地接口,“如果楚风在这样一个外祖家庭的教育和庇护下长大,他没有选择在商界与我们硬碰硬,而是利用他继承自母亲的智慧和来自祖辈的学术资源,构建了一个更隱蔽、更依赖智力和长期布局的復仇网络,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金鑫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我们的对手,可能不是一个落魄的復仇者,而是一个高智商、高学歷,隱藏在学术界、研究机构甚至某个高科技企业里的『隱形人』?”
    调查的方向,瞬间从波涛汹涌的商海,转向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更深的学术与高科技领域。
    金彦当机立断:“琛儿,两条线並进!明线,继续追查楚风的下落,重点查他和他母亲苏婉寧在澳洲的生活、教育背景,以及他们是否与国內某些研究机构或高科技公司有隱秘联繫。暗线,砚庭,你通过贺家的关係,秘密排查近二十年来,在生物科技、信息安全、甚至心理学、社会学等领域,有没有突然冒起的、背景成谜的学术或技术精英,尤其是与澳洲有关联的!”
    “是!”金琛和贺砚庭齐声应道。
    金鑫问:“沈家呢?沈家老爷子扮演什么角色?沈家老二呢?沈家在这件事上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