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金鑫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她指著饭盒盖上的字,眼神灼灼,“这字是金墩哥刻的?!他就只是看著爷爷留下的字帖自己练的?”
    白樺被金鑫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是啊,他从小就爱鼓捣这个,没事就拿个树枝在地上划拉,或者找些木头、石头刻刻画画。为这个,没少挨他爹骂,说是不务正业。这饭盒他跟个宝似的用了好多年,上面的字也是他以前刻著玩的。”
    看著旧字帖自己练,就能练到这种境界?
    金鑫心中依然存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嘆。她看著那饭盒盖,仿佛透过这铁画银鉤,看到了一个沉默寡言、却在內心里拥有一个浩瀚丰盈世界的堂哥。
    她小心翼翼地將饭盒盖合上,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之前对於陪伴白樺逛街的那一点点例行公事的感觉,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和一种近乎“发现宝藏”的兴奋。
    这位新认回来的堂哥,恐怕远不像他表面那么简单。
    金鑫吃著饭菜,抬头看著白樺,这是手艺真好。
    金鑫小心地合上饭盒盖,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內心对那位素未谋面(或者说之前並未深入了解)的堂哥金墩,充满了惊嘆与好奇。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白樺准备的饭菜。原本只是出於礼貌,但食物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再次微微睁大。
    这手艺……是真的好!
    並非多么繁复的技法,而是对食材本味的极致理解和尊重。
    松茸只用简单的烹飪手法,那股山野间的极致鲜香便被完全激发出来,浓郁醇厚,胜过她吃过的任何昂贵料理;三文鱼煎得恰到好处,外皮微脆,內里肉质鲜嫩多汁,锁住了全部的油脂香气;最绝的是那颗滷蛋,用的不是寻常的酱油香料,竟是以老醋和罗汉果调味,醋香柔和地渗入蛋白,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果物清甜,解了蛋黄的腻,留下满口生津的复合滋味;就连最普通的米饭,也是用心蒸出来的,粒粒分明,软硬適中,带著纯粹的米香。
    调味极其克制,没有多少盐,却比她吃过的许多五星级酒店菜餚更显功力,是一种返璞归真的高级。
    她抬头看向白樺,由衷地讚嘆:“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做得还好吃!”
    白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连忙摆手:“鑫鑫你太夸张了,就是些家常便饭。我家是厨子,厨艺传男不传女,但是我爸爸说,什么年代了,再不传就消失了,我爸爸教我的。”
    金鑫听著白樺的话,心中一动。这样好的手艺,仅仅局限於家庭厨房,实在是暴殄天物。一个念头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看著白樺:“嫂子,你这身手艺,不开店真是可惜了。有没有想过,开一家私厨?不用大,每天就做一两桌,精致用心。客源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来帮你解决,保证都是懂行又捨得的食客。”
    白樺闻言,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她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些无奈和认命:“不行的,鑫鑫。我爸是把厨艺传给我了,但我奶奶……她老人家很传统,当时就逼著我发过誓,绝不能开店,不能抢了我弟弟的生意,断了家里的传承根脉。我不能违背对奶奶的誓言。”
    “誓言?”金鑫眨了眨眼,非但没有觉得为难,反而露出一抹狡黠又自信的笑容,“嫂子,这事好办。来,你现在就给奶奶打个电话,我来跟她说。我保证,既能让你开店,又不算违背誓言,还能让奶奶点头同意。”
    金鑫接过手机,语气瞬间变得无比甜润乖巧,带著十足的敬重:“奶奶您好,我是金鑫,金彦的女儿……对对,就是大柱叔刚认回来的本家……哎哟,奶奶您身体硬朗就好!”
    她先是拉了几句家常,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奶奶,我今天尝了嫂子做的饭,真是惊为天人!这么好的手艺,只在家里做太浪费了。我是想著,让嫂子开一个特別小的私厨,不对外营业,就专门招待一些我们金家需要宴请的重要客人。”
    说到这里,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拋出了关键条件:“嫂子这私厨赚来的钱,我们商量好了,会单独拿出整整一成利,孝敬给您和娘家。奶奶您可別小看这一成,我们金家要宴请的顾客,那都是顶天的场面,是大钱!这一成利,绝对比普通餐馆忙活半年赚得还多!咱们这才叫真正的一家人,有福同享,互相帮衬嘛!”
    她巧妙地將“开店”转换成了“为金家贵宾服务”,將“分利”包装成“孝敬奶奶、帮衬娘家”,並且用“金家宴请”、“大钱”这样的字眼,彻底打消了“抢弟弟生意”的顾虑,反而变成了带著娘家一起发財的大好事。
    电话那头的奶奶沉默了片刻,显然被这“一成利”和“金家宴请”的分量震住了
    她语气瞬间变得无比热络:“哎呦!金小姐您这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樺丫头能帮上金家的忙,是她的福气!我们白家一定支持,绝对支持!您放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让樺丫头去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金鑫眼神一闪,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愈发甜润贴心:
    “奶奶,您放心!小舅子在南方打拼,姐姐在北方开店,这南北呼应,互相有个照应,多好的事儿啊!”
    她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让奶奶更加无法拒绝的提议:
    “地方这么大,各自发展才好呢。这样子好了,我派人去南方,帮小舅子的饭店重新装修一下,提提档次!保证弄得漂漂亮亮的,生意更红火!咱们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一起往上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电话那头的奶奶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晕乎乎的,连声道谢,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金鑫的满口夸讚。
    金鑫脸上绽开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又和奶奶寒暄了几句,这才掛了电话,將手机递还给目瞪口呆的白樺。
    “嫂子,搞定!”金鑫优雅地抿了口水,“奶奶不仅同意了,还非常支持。以后你这『白家秘传私宴』,就是咱们金家对外招待的一块金字招牌了。你安心做菜,其他的,交给我。”
    金鑫特別乖巧客气说:“嫂子,晚上在做一桌饭菜成吗?我带我大哥这个金主过来~~,策划开私厨,我都不懂,我大哥懂。”
    白樺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和金鑫,从认亲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见了十天面,可相处起来,却觉得格外舒服自在。
    金鑫身上有种魔力,她聪明、有手段,却从不让人感到压迫和算计,反而有种被真心关照、被纳入羽翼之下的安心。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顿,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人——金蓓蓓。
    她和金墩结婚三年了。三年前,金蓓蓓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按理说,堂哥结婚,她这个做妹妹的,无论如何也该露个面。
    可她连个人影都没见著,甚至连句问候都没有。
    换一句话说,自从二叔金二柱死后,他们家和金蓓蓓那边的关係,其实早就断了。
    只是公公金大柱心善,总觉得那是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心里还时常惦记著,担心她在城里过得好不好。
    以前白樺还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公公提起金蓓蓓,丈夫金墩总是沉默不语,或者乾脆岔开话题。
    现在,她全明白了。
    怪不得金墩从来不提金蓓蓓。
    他不是冷漠,而是早就看透了。
    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名义上的妹妹,心里从未真正把他们当做一家人。
    他想必也曾失望过,伤心过,只是他性子闷,什么都不说,把一切都扛在自己心里。
    而金鑫呢?
    她带著金家大小姐的身份骤然出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架子。
    她会挽著自己的胳膊逛街,会真心夸讚自己的手艺,会为了自己去跟奶奶周旋,为自己爭取机会和尊重。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感觉到,她是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嫂子”来对待。
    白樺怀揣著激动与些许忐忑回到家中,將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金鑫如何说服奶奶、如何规划私厨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正在书桌前对著电脑构思的丈夫金墩。
    她本以为丈夫会对此事感到惊讶或兴奋。
    谁知,金墩听完,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挠了挠头说:“这是好事啊,老婆。你的手艺早就该被更多人尝到了,你可以和鑫鑫相处,三爷爷说了,鑫鑫是副族长,对了,十天后,族里大部分全部回家吃饭,但是不对外公开。”
    他熟练地保存好文档,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几样东西,推到自己妻子面前。
    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一份装订好的合同。
    一本红彤彤的房產证。
    “老婆,你想做私厨,就放心去做,別有压力。”金墩的语气依旧带著他特有的朴实,“这是大伯(金彦)今天让人送来的。这张卡,是家族基金,以后每年会有一千万的分红。这份合同,是基金收益权的確认书。这个房產证,是这里的房子,已经过户给咱们了。”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了一点声音说:“其实吧,你不开店我也养得起你和闺女。我那个在网上写点侦探小说,版权卖了一些,收入还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白樺知道,他口中“还成”的收入,足以让他们一家在城里过上相当优渥的生活,他只是习惯了,也不在乎那些虚名,所以从不张扬。
    金墩总结道:“所以,你放手去做,是为了你的热爱和成就感,不是为了钱。以后,你就是金家的媳妇,是『白家秘传私宴』的老板。我呢,就继续写我的故事,给你和闺女当后盾。”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晚上金琛大哥要来吃饭是吧?上次聊天,才知道他去过好多地方冒险,你好好露一手。我这脑子里啊,已经根据今天这事儿,构思出好几个豪门恩怨的桥段了。” 他说著,自己先憨憨地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