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彦见她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不说话,心里的火气又被担忧压过一层,语气不由得更加急躁,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说话!到底哪儿不舒服?李兰不是处理好了吗?怎么还会疼得厉害?是不是伤到神经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瞪著她,语气又凶了起来:“是不是你乱动扯到伤口了?!”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於锐利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全是偽装:“没有乱动……就是,还有点疼……”
    金彦盯著她看了几秒,像是確认她没说谎。
    他依旧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捧著她的手腕没放,只是身上的戾气终於消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知道疼就好。让你疼的人和事是金蓓蓓,以后离她远一点。”
    他没有直接爆发对女儿怒火,而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他们的亲生女儿,伤害到贺兰。
    贺兰看著眼前这个为她低下高傲头颅的男人,她轻轻用另一手抚摸著他的脸,心中一片酸涩滚烫。
    她似乎,在走错了二十多年后,终於笨拙地、试探地,走对了第一步。
    贺兰惊喜,和鑫鑫说得一样,她抱著金彦,柔声说:“今晚,陪陪我。”
    ……
    套房的空气中还瀰漫著情慾的温热。贺兰靠在金彦的肩头,这是他许久未曾有过的温存时刻。身体的靠近暂时消融了精神的隔阂,让她產生睡意。
    手机铃声响起,是贺兰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嗡鸣。
    金彦睁开了眼睛,率先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金蓓蓓。
    方才情动时的那点温和瞬间从他眼中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如同结冰的湖面。
    贺兰也被惊醒,看到来电显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去拿手机。
    金彦的动作更快。
    他伸手拿过手机,看著那不断闪烁的名字,眼神冰冷。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在铃声快要结束时,才在贺兰哀求的目光中,按下了接听键,並且直接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金蓓蓓带著哭腔和急切的声音,“妈,你的手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激动了……”
    她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金彦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著。
    电话那头的金蓓蓓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性地、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怯意:“……妈?”
    “是我。”
    金彦终於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块冰冷的铁。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金蓓蓓明显变了调,带著恐惧的声音:“……爸?”
    “嗯。”金彦只回了一个单音。
    “爸……我、我妈她……”金蓓蓓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睡了。”金彦打断她,依旧是那三个字,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带著一种“你不配打扰”的意味。
    “爸,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跟妈妈说句话,我跟她道歉,我……”金蓓蓓的慌乱透过电波清晰传来。
    金彦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渗人的寒意,“道歉?金蓓蓓,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值多少钱?能买回你妈妈手上完好无损的皮肤?能抹掉那道疤?”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隔著电话线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冷。
    “我……”金蓓蓓语无伦次,恐惧让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妈妈需要静养。”金彦再次打断她,下达了最终判决,“在她完全康復之前,不要再来打扰她。至於你……”
    他顿了顿,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金蓓蓓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最终宣判般的压迫感:“好好待在你的地方,冷静一下,想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別再轻举妄动,別再挑战我的耐心。否则,远亲这个身份,你也不会再有了。”
    说完,不等金蓓蓓有任何回应,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隨意扔回床头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套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金彦没有看贺兰,而是起身下床,捡起地上的睡袍隨意披上,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著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所有的温情和失控,都隨著那通电话的掛断,被重新封存了起来。
    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算无遗策、冷酷决断的金家族长。
    贺兰看著他的背影,裹紧了被子,却感觉比刚才赤裸时更加寒冷。
    她明白,金彦或许原谅了她(的受伤),但他对金蓓蓓的怒火,远未平息。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著金彦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沉默地抽完那支烟,將菸蒂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精准。
    隨即起身,拿起睡袍隨意披上,没有再看床上的贺兰一眼,径直走进了相邻的书房。
    关上门,確保內外完全隔绝后,他才拿起內部座机,拨通了老覃的號码。
    “老覃。”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冷肃,听不出丝毫情绪。“把金蓓蓓的卡和分红停了。以后每月,从我的帐上划三十万给她,作为零用。”
    电话那头的老覃没有丝毫迟疑,只是谨慎地確认:“老大,是暂时冻结,还是永久性的安排?”
    金彦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多年前的全家福上,照片里还没有金蓓蓓。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暂时?我还需要你来办?办好后,你亲自去告诉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著最终裁决的意味:“告诉她,安分守己,每月就有这三十万。若是再敢拿这些事去麻烦、去骚扰贺兰……”
    金彦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即便隔著电话,老覃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冷意。
    “那她就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一个月,一万块。”
    “是,老大,我明白了。”老覃利落地应下,心中已然清楚,拿著这些钱,不乱投资,活得瀟洒不得了。
    掛了电话,金彦在书房里又静坐了片刻,才起身返回臥室。
    臥室里,贺兰似乎已经睡著,呼吸轻浅。金彦悄无声息地躺下,把她抱在怀中。
    ————
    金琛看著手机跟踪软体,跟著路线来到老婆身边。
    钱知意直接给他一个后脑勺:“请金大少爷打电话问我地址,不许直接用gps跟踪我。我给你定位,给你gps的要求是我三次没有接你手机,你才可以看。”
    金琛不说话,把钱钱抱在怀中。
    “钱钱,我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钱知意知道这货又开始独占欲又开始了,安全感消失了,在他怀里懒得说话,这个变態又发神经了。
    她拿出手机给秘书,简洁地发了条语音:“未来两天,所有行程推掉,急事找副总。”
    发完,她將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拍了拍金琛的后背,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確认。
    她的声音闷在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带著点纵容:“行了,別念你的犯罪宣言了,我不想再去警察局保你了。说吧,这次是又梦见我跟別人跑了,是我又不要你了,还是单纯看你爸妈吵架,又觉得全世界的爱都不靠谱了?”
    金琛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闷闷地哼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钱知意在他怀里艰难地转过身,仰头看著他线条紧绷的下頜。
    她伸出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喉结,那里是他情绪最直接的晴雨表。
    “金琛,看著我。”她的语气带著命令。
    金琛垂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尚未平息的暗潮,有不安,有偏执,还有一种被她看穿后的彆扭。
    “我人在这里,电话为你保持畅通,gps为你开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把两天时间都清空给你了。现在,告诉我,你还要怎么样才能確认,『钱知意』是你的,跑不了,也丟不掉?”
    这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引导,引导他將內心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慌,具象化地说出来。
    金琛盯著她看了半晌,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依赖取代。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他的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不够,把你关起来……也不够。”
    他想要的,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灵魂层面的绑定,是任何物理距离和外部因素都无法撼动的连接。
    他知道这很变態,但他控制不了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贪婪。
    钱知意听了,却忽然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著瞭然和一丝宠溺的笑。
    “贪心。”她评价道,然后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那就没办法了,金琛。”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边胸口,让他感受那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唯一的钥匙,在这里。”她的目光直视著他,坦然而坚定,“你自己进来拿,拿走了,就永远別想还回来。你敢吗?”
    这一刻,攻守易形。
    不再是金琛叫囂著要將她囚禁,而是钱知意主动打开了最深处的牢笼,邀请他住进来,並將钥匙亲手递给他。
    金琛的瞳孔微微收缩,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她总是这样,在他用黑暗吞噬她的时候,反而成为更强大的光源。
    他猛地低头,攫取了她的唇,这个吻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確认和宣泄般的力度。
    一吻结束,他抵著她的唇瓣,喘息著,声音破碎却无比清晰:
    “敢。”
    “钱知意,你完了。”
    “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別想甩开我。”
    钱知意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闭上眼。
    “嗯,我完了。”她敷衍地应著,仿佛只是在回应“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金大少爷,现在能回家了吗?我两天假期可不是用来在马路牙子上陪你演强制爱戏码的。”
    金琛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那些翻江倒海的恐慌和破坏欲,奇蹟般地被她这种“习以为常”的姿態抚平了。
    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回家。”他说。
    然后,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细语:
    “把你关起来。”
    “钱钱,你看到了我最不堪的一面,你依旧留下来陪我,你敢放开我的手,我一定会杀了你”
    钱知意白眼看他:“金大少爷,你真的没有浪漫细胞”
    “鑫鑫说大哥如果说要杀了你,那就是:『你是我唯一的光。如果你离开,我的世界將彻底崩塌,那个『我』也將不復存在。所以,请不要让那个结局发生。』”
    金琛耳朵全部红了:“我要扣小傻子都零花钱。”
    钱知意把脸埋在他颈窝,无声地笑了。
    这个变態。
    他们用了十年才了解对方,她爱这个变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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