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来到金昊的家,看见金军和金民两位叔叔正优哉游哉地品茶。
    她开门见山:“军叔、民叔,六天后祠堂大宴,想请二位出山掌勺。”
    两人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金军把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鑫鑫,你开什么玩笑?让我们去给一大家子当火夫?我们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金民也摇头附和:“就是,家里又不是请不起厨子。我们辛苦大半辈子,到头来还得去烟燻火燎?不去不去!”
    面对抗拒,金鑫丝毫不慌,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脸上堆起乖巧又狡黠的笑容,开始了她的攻势:
    “军叔、民叔,您二位这话可就说岔了。”
    “您们想想,后天那是什么场面?副部级的三叔,肩膀上带星的大伯,可都回来了?请再好的厨子,做出来的那也是饭店味儿,冷冰冰的,没感情。”
    她身体前倾,语气充满了煽动性:“但您二位出手,那就不一样了!那是家的味道,是他们走到哪儿都忘不了的根的味儿!这桌饭,吃的不是菜,是回忆,是情怀!这份功劳,哪个厨子能抢得走?”
    金军叔还想反驳:“那也不能……”
    金鑫立刻打断,拋出了那句核心诱惑:“等菜齐了,您二位洗洗手,换身衣服,正大光明上主桌,跟爷爷叔叔伯伯们一起吃!”
    这句话像一道定身符。
    她看著两位叔叔瞬间亮起来的眼神,趁热打铁:“您二位是掌勺的功臣,是自家兄弟,哪能真把您当厨子使唤?到时候,伯伯们吃著您做的菜,一夸:『嗯!还是老五/老六这手艺对味儿!几十年没忘了!』 您说,这面子,是丟了,还是涨到天上去了?”
    她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感慨:“这次是小爷爷的孩子归族。当年要不是他们这群族人把名额让出来,哪有咱们今天的风光?这顿饭,是还情,更是凝心。让外人来做,味道不对,心意也不对。这金家上下,除了您二位,谁还有这份能耐,能把这一件大事,在饭桌上给办得妥妥帖帖、情意满满?”
    金军和金民对视一眼,脸上的不情愿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需要、被尊重的自豪感。
    金军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那行吧,既然是为了家族,我们这两个老傢伙就再出一次力。”
    金民也点头:“菜单我们来定,保证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金鑫笑容灿烂地起身:“得嘞!那就全靠二位叔叔了!我让他们都听您二位调遣!”
    金鑫从金昊家出来,天色已晚,远远就看见贺砚庭的车安静地停在巷口。他倚在车边,身姿挺拔,在暮色中像一棵沉静的雪松。
    金鑫小跑过去,脸上带著一丝忙碌后的疲惫和歉意。
    “等很久了吧?”她轻声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懊恼,“对不起啊,这次家族的规矩定得死,不让带男女朋友来……连你也没法参加了。”
    她筹备了所有人的团圆,却唯独把自己的身边人排除在了门外。
    贺砚庭看著她写满歉意的脸,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指,温暖的掌心瞬间包裹住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规矩我懂。所以,我不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去。”
    金鑫疑惑地抬起头。
    贺砚庭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浅却温柔的弧度,缓声道:
    “未来岳父,会带一位欣赏的晚辈去见见世面,合情合理。”
    金鑫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她忍不住笑出声,所有的歉意和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金鑫那带著狡黠与释然的笑容还未落下,贺砚庭凝视著她亮晶晶的眸子,那里面映著灯光,也映著他的影子。他心底那片常年冷静自持的冰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涟漪荡漾,难以平息。
    他握著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將她自然地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
    没有预兆,他俯下身,微凉的唇轻柔地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如此自然,像是对她刚才所有聪慧、辛苦与那丝小小歉意的无声抚慰,也像是积攒已久的情感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不带有任何侵略性,只是温柔地、珍重地贴合,辗转。
    金鑫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隨即闭上了眼睛。她能感受到他唇间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气息混合著晚风的微凉。周围世界的喧囂——远处祠堂隱约的布置声、巷子里偶尔的犬吠——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大衣的衣襟,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这个吻並不长久,如同蝴蝶掠过花瓣,短暂却足够在心底留下颤慄的痕跡。
    贺砚庭缓缓退开,额头却依旧亲昵地抵著她的,呼吸微促,温热的气息交融。他深邃的眼底像是落入了星河,闪烁著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情动。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她,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总是灵动机智的眼睛此刻带著一点难得的迷濛,像蒙了水雾的琉璃。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磁性,带著一丝未尽的笑意:
    “这是定金。”
    “免得你……临时反悔,不给我进去见世面。”
    金鑫从那一瞬的迷醉中回过神来,听到他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嗔怪道:“贺砚庭,我金鑫的信用很好的!”
    语气是娇嗔的,眼底却漾满了蜜糖般的甜意。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著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细心系好安全带。绕回驾驶座时,他侧头看她,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后面几天,我陪你。”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金鑫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转的灯火,手却不自觉地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她悄悄地满足地笑了。
    车子驶入京市里金彦宅子,刚停稳,金鑫和贺砚庭前一后走进灯火通明的主厅,就看到金彦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似在阅读,眼神却没什么焦距,显然是在等他们。
    听到动静,金彦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自家女儿那眉眼带笑、气色红润的脸上,隨即视线一偏,精准地盯在了跟在她身后,神色自若、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鬆弛的贺砚庭身上。
    尤其是看到贺砚庭手里还极其自然地提著金鑫那个隨手扔给他的、与他一身高定西装格格不入的可爱风手包时,金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金鑫心情正好,没察觉老父亲微妙的气场,笑嘻嘻地打招呼:“爸,我们回来啦!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她话还没说完,金彦已经慢悠悠地放下了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混合了无奈和嫌弃的审视,直接掠过女儿,定格在贺砚庭脸上。
    他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贺家小子,我看你这架势……”
    他顿了顿,目光在贺砚庭和他手上那个女式包之间扫了个来回,终於说出了那句憋了半晚上的话:“是铁了心,真想把自己当上门女婿给打包送过来了?”
    这话问得可谓相当不客气,甚至带著点老父亲特有的、看穿阴谋的“酸意”。
    寻常人听到这话,怕是早就尷尬得无地自容。
    然而贺砚庭是谁?
    他是能在金彦和陈柏溪两个老狐狸对峙中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冷静分析局势的贺砚庭。
    面对金彦这近乎直白的“挑衅”,他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上前半步,將金鑫的包轻轻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迎上金彦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还牵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坦然的弧度。
    他微微頷首,语气恭敬,內容却石破天惊:
    “金叔叔慧眼如炬。”
    “如果这是能留在鑫鑫身边最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我不介意。”
    我不介意。
    四个字,清晰,平稳,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客厅里。
    金鑫猛地扭头看向贺砚庭,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甜意。
    金彦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球,直接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贺砚庭那张俊美却写满认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子……是真不要脸啊!
    为了拐走他闺女,连“上门女婿”这种名头都敢坦然接住?
    贺家祖坟怕不是要冒黑烟了!
    金彦深吸一口气,手指点了点贺砚庭,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行,你够狠。”
    “贺家的脸面,你是真不打算要了。”
    贺砚庭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金叔叔,要脸还是要老婆,我要老婆。况且……”
    他侧头,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的金鑫,低声道:
    “值得。”
    金彦看著眼前这对小儿女,一个“没出息”地被人一句话就哄得晕头转向,另一个更是“豁出去”连祖宗家业都快要不顾了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力。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碍眼的东西:
    “滚滚滚,看著就心烦。赶紧上楼去,別在这儿碍我的眼。”
    那语气,与其说是驱赶,不如说是一种默认和……认命。
    金鑫如蒙大赦,赶紧拉著贺砚庭就往楼上跑,生怕慢一步她爸就反悔了。
    看著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金彦才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半晌,他独自在空旷的客厅里,低低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样也好,妞妞还是在自己身边,我们才能护她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