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看著他眼里的寒意,知道这对母子之间,早已没有温情可言。
    “她会来找我吗?”她问。
    “会。”贺砚庭肯定地说,“但她第一次约你,你不要见。要等我陪你一起去见。”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面定基调。”贺砚庭解释,“如果你单独见她,她会摆出『未来婆婆』的架子压你。但如果我陪你一起去,她就知道——你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小女孩,你是被我珍视、被我护著的人。”
    金鑫明白了。
    这是姿態的较量。
    她点头,“好,我听你的。”
    贺砚庭鬆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鑫鑫,我知道你很独立,很能干。但在对付她这件事上,请相信我的经验,我太了解她了。”
    “我相信你。”金鑫反握住他的手,“但你也答应我,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好』,这个理由做违心事,我是个独立个体,我觉得吧!你妈单独来见我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贺砚庭立马说:“懟她,敢给你委屈,叫许哥打她,鑫鑫,我要求你站在我这边,不许心软。”
    金鑫今天从两人口中说心软了:“今天,大哥也说我心软……”
    贺砚庭也不解:“你为什么要一直帮金蓓蓓?”
    金鑫呲牙:“也不算心软吧!?她长得好呀!?集齐爸爸妈妈的优点长,我一时半会转不过来,我也答应大哥,不插手金蓓蓓之事,顺其自然吧!”
    金鑫其实想说的是:[大哥、砚庭,我不是心软,我只是……每次看到她的脸,就像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的,是她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一个清晰的、完整的、无可爭议的金家出身。金蓓蓓是正品,她是贗品。金蓓蓓有完整的血缘故事,而她只有破碎的身份谜团。她看不惯金蓓蓓有这么大的优势下去作死。
    金蓓蓓,永远不知道她有多羡慕她,她可是拥有爸爸妈妈的血缘!
    帮金蓓蓓,何尝不是怕自己会陷害她,自己的手段自己晓得,控制心中的恶,让自己在道德与命运上不墮入深渊。]
    但金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有些伤,外人无法理解,也无法评判。
    比如她,比如砚庭。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轻声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贺砚庭给金鑫夹了块鱼:“四合院进展怎么样?”
    “地面铺了十分之一。”金鑫说,“陈师傅说一个月铺完,然后就开始砌墙。”
    贺砚庭笑问:“墙体用什么砖?”
    金鑫:“外墙用青砖,不过不是老爷子烧窑了,这次是他儿子烧窑,给我做墙砖,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友情价。”
    金鑫得意道:“我对他说,你父亲的地面砖我很满意,希望你们父子工艺都能传承,这个是展示,老爷子最后一窑,不会被墙青砖毁了吧??!”
    贺砚庭:“看样子,他不努力不行了。假山假石呢?正好我后天去苏州。”
    金鑫眨眨眼:“不做,搭一个凉亭,养养荷花就行,风雅我们家就省省吧!?我大哥嫌弃我浪费地方~”
    这一边金鑫和贺砚庭吃得开心。
    另一边,金鈺跟著金琛。
    金琛皱眉:“你跟著我干嘛?”
    金鈺赖皮说:“大哥,我被经济制裁三个月,我前几天一直跟著小傻子,这几天,鑫鑫来公司打卡后就跑路了,都是我在上班,今天小傻子约会,我去当电灯泡吗?”
    金琛:“……所以呢?”
    金鈺:“下班吧!我要回族里受罚,大哥,我受罚之前,我们先去吃牛排吧!”
    金琛冷笑:“白痴,现在西餐厅两个男人一起去吃饭,那群女人,不知道脑补什么?不去,回族里吃。”
    两人回到族里。
    俩人就看见五爷爷过来:“小鈺,你帮鑫鑫多跪一个小时”
    金鈺夸张道:“罚跪,还有代替的吗?”
    五爷爷:“怎么没有?我说有就有。鑫鑫再建金家的祖宅,这可是老祖宗的愿望,就凭这一点,小琛,也去跪五个小时,这样鑫鑫就可以一个星期不要跪了。”
    金琛懒得和五爷爷討价还价,闹到最后,会来一群老爷子闹腾,跪就跪。
    两兄弟跪完跌跌撞撞去吃晚饭,都晚上十点多了。
    另一边金鑫拉著贺砚庭跑回祠堂。
    啊啊啊……
    她要罚跪,她今天晚了,就要罚好几天。
    “来得及的,鑫鑫慢点。”
    到了祠堂,一看10点59分。
    金鑫深深吸了一口!还来得及~
    她侧过头,看著身旁同样跪下的贺砚庭,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將那平日里冷峻的线条柔化了几分。
    “你干嘛跪?”金鑫小声问,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陪未婚妻跪祠堂,”贺砚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提前適应金家上门女婿的身份。”
    他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祠堂的肃穆被这个小小的、私密的动作打破,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既是对祖先的敬畏,也是对未来伴侣的承诺。
    金鑫轻声问:“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订婚了?”
    贺砚庭握紧她的手:“你大哥没有订婚,你二哥也没有订婚,我以为你也不想订婚,我本来想直接求婚的。”
    金鑫想想:“金家不订婚,那是国家不承认,那定什么婚?直接结婚好了!”
    “金鑫。”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声音沉得像要坠入地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金鑫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蜷了蜷:“知道啊……我说,反正不订婚,直接结婚好了。”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当然,得等我大哥先办完婚礼,二哥办好婚礼。不然他又要念叨我没规矩。”
    贺砚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著她,握著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些,紧得金鑫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微微的汗意。
    “你知道,”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你真这么想,我现在就可以去跟金叔谈。”
    金鑫瞪大眼睛,“我爸在西北呢!而且……而且我大哥的事还没搞定,野猪都没猎到,钱伯伯那关还没过——”
    “那些不重要。”贺砚庭打断她,语气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篤定,“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我来办。金叔那边我去说,大哥的婚礼我们可以先参加,然后立刻办我们的。一个月,不,三周,我就能把所有流程走完。”
    金鑫愣住了。
    她看著贺砚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种近乎危险的光——那是猎手锁定目標后,不容猎物逃脱的锐利。
    “砚庭,”她轻声唤他,另一只空著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是不是被你妈要回来的消息刺激到了?不安心,那我们可以签好协议,先去领证。”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肃穆的祖先牌位,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鑫鑫,我从小到大,没什么东西是真正『属於』我的。贺家是打下来的,產业是抢回来的,连命都是当年你埋的金子换来的。我一直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得靠爭、靠抢、靠算计。”
    他顿了顿,握著她的手举到两人眼前:“只有你,是我唯一不想算计、不想博弈、只想乾乾净净拥有的人。”
    贺砚庭摇头:“我这边不需要协议,上门女婿签啥协议,你这边准备好协议就行,我会一直爱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鑫鑫。”
    金鑫噗嗤笑出声:“这句话是小新说的。”
    贺砚庭看著金鑫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神柔软得几乎要化开。
    他声音很轻:“鑫鑫,你有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金鑫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好像从我发现自己不是爸爸的女儿那天起,就没真正放鬆笑过。”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现在好了,我有你,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鈺哥以及茂哥,还有这座正在建的四合院。砚庭,你知道吗?三爷爷和说建房子就像活人生,根基要稳,过程要慢,但结果要自己满意。”
    贺砚庭握紧她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鑫鑫,我选择了,落棋无悔。”
    金鑫笑盈盈:“等大哥、二哥、鈺哥、茂哥的婚礼都办好了,我们再办。”
    贺砚庭看著她,许久,唇角勾起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弧度:“好。那棋局听你的——结婚证可以领,酒席慢慢来。
    金鑫眼睛一亮:“真的?你愿意等?”
    “愿意。”贺砚庭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但结婚证,我想儘快领。”
    “多快?”
    “下周一。”贺砚庭看著她,眼神不容商量,“我查过了,民政局周一上班。你需要准备的材料我已经让助理整理好了,明天送到你公司。”
    金鑫瞪大眼睛:“下周一?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跟我爸说呢!”
    贺砚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明天一早申请航道,下午我飞西北。亲自跟金叔说。”
    金鑫听著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砚庭,你要先和我大哥说,不然大哥要生气的。”
    “放心,我会和大舅子说的。”贺砚庭继续说:“我不和你签协议,但是我签你的协议,听我说,我想在那个女人见到你之前,把我们的关係用最具有法律效力的方式固定下来。
    我不用你签协议,就是告诉那个女人,她敢动你,金家就敢和我离婚,分我一半財產,告诉她,我是恋爱脑。
    这样她就算想做什么,也得先想想贺家会不会少一半。”
    他握住金鑫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想。鑫鑫,我想和你成为法律上的夫妻,想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贺太太,想在我们名字旁边盖上那个红章。这个念头,从我知道你和沈阅退婚那天起,就在我心里生根了。”
    贺砚庭笑了:“因为我知道你在乎家人。大哥的婚事一波三折,你不能抢在他前面。二哥在部队,他的婚事可能要等更久。还有金鈺、金茂……鑫鑫,你不只是我的未婚妻,你还是金家的女儿,是他们的妹妹。这个顺序,我懂。”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酒席只是形式。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场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