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確实没啥星期六。金氏集团顶层,关於宋氏重组的第一轮核心会议已经开了两小时。
    金琛、贺砚庭、宋明轩兄弟,以及金椿带领的法务、財务、战略团队齐聚一堂,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股权结构、资產剥离方案和业务整合路径。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因和高度专注的气息。
    金鑫不在。
    正如金琛所料,父亲金彦那番豁免加肯定,直接让这小祖宗理直气壮地进入了战后休假期。
    她一大早就拎著小包,快乐地奔赴了她的精神家园,,国家博物馆。
    字画馆
    这里的光线总是调得恰到好处,柔和地笼罩著那些歷经百劫的绢帛纸素。人流比周末其他地方少些,有种安静的庄严。
    金鑫正站在一幅明代吴门画派的山水长卷前,微微仰著头,目光沉浸在画中山石的皴擦与云水的晕染里,完全忘记了时间。
    直到一个略显刻意的高跟鞋声在她身旁停下,伴隨著一股混合著昂贵香水与某种陈旧檀香的味道。
    金鑫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视线却没离开画作。
    一个保养得宜、语调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女声响起:“你是金鑫,金家的那个假千金。”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著冰碴儿。
    金鑫这才缓缓转过头。
    面前站著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著剪裁精良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颈间一串光华內敛的珍珠项炼,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但眉眼间有种长期养尊处优倨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她身边还跟著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清新婉约。
    金鑫的目光在妇人脸上停留了两秒,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然后恍然大悟般,轻轻“啊”了一声。
    她语气平和:“恶婆婆?啊~不好意思,我搞错了,贺砚庭是上门女婿~~”
    妇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刺了一下。她身边的年轻女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带著审视,又赶紧低头。
    林静仪的语气听出一丝怒:“看来你认识我。那想必也清楚,我为何来找你。”
    林静仪略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女子:“这位是苏家大小姐苏婉清。自幼与砚庭相识,两家渊源颇深。”
    苏婉清这才抬起眼,笑容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尷尬与无奈,声音轻柔:“金小姐,你好。”
    金鑫对她微笑頷首,態度礼貌,隨即重新將目光投向林静仪。
    林静仪迎著她的目光,缓缓说道:“金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砚庭身上,早有一桩两家默许的婚约。苏贺两家是世交,婉清和砚庭无论家世、教养、还是未来的道路,都是最合適的选择。”
    金鑫重新將目光投向林静仪,嘲讽道:“林女士,你以什么名义来命令我?”
    “我爸从小就教我,做人有规矩,说话要算数。砚庭和我领了结婚证,法律上,我就是他的妻子。您要替他决定婚事,是不是得先问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金鑫话音落下,字画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周围的静謐被衬托得更加深沉,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脚步声和空调系统的微弱嗡鸣。
    林静仪的脸色从铁青转为一种被羞辱后的涨红,那句“问问婚姻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金鑫!”林静仪声音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不要太得意忘形!我是贺砚庭的亲生母亲!血脉亲情,是任何法律都割不断的!”
    金鑫听了,脸上那种天真的疑惑再次浮现,她微微偏头,看著林静仪,仿佛在仔细辨认一个陌生的词汇。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学术探討般的认真:“林女士,『母亲』这个词,太伟大了。”
    她目光清澈见底,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它不仅仅是生了孩子。还得养,得教,得在他饿的时候给饭,冷的时候添衣,怕的时候抱著,难的时候撑著。在他被人欺负、孤立无援、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的时候,得站在他前面,或者至少,站在他身边。”
    金鑫的目光扫过林静仪保养得宜却略显僵硬的脸,以及那身价值不菲的套装,“您好像只完成了『生』的那一部分。后面那些『伟大』的事,据我所知,您好像忙著寻找自己的『幸福』和生活去了?”
    她甚至没有用尖锐的词汇,只是用“忙著”和“寻找自己的幸福”这样中性的描述,就足以勾勒出贺砚庭少年时期被母亲拋弃、在家族倾轧中独自挣扎的惨澹图景。
    金鑫总结道,甚至带著点惋惜,“我觉得,『母亲』这个词,不太適合您。它太重了,您扛不起,也配不上。”
    “您今天来找我,更像是一个……嗯,投资失败后,又想回来指手画脚的前任股东?可惜,公司已经重组上市,控制权早就变更了。您手里那点早就清零的『原始股』,真的没什么发言权了。”
    “所以別闹了。好好的气氛,一下子都没有。”
    金鑫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真切的不耐烦,仿佛被打扰了欣赏的雅兴。她不再看林静仪一眼,转身径直朝著下一个展厅走去,步伐轻快,毫无留恋。
    林静仪彻底僵在原地,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鑫最后那句別闹了,轻描淡写地將她所有的愤怒、指责、自以为是的身份,全部归结为一场不值一提的胡闹。
    她居然敢用居高临下的態度,用近乎打发小孩的语气,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羞辱性。
    林静仪甚至没有力气去维持那份刻意的优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金鑫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心上,拔不出来,冷得发疼。
    她原本精心策划的施压和宣告,在金鑫那套混合了法律常识、人情道理和商业比喻的组合拳下,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自取其辱。
    她不仅没能动摇金鑫分毫,反而被对方轻飘飘地撕开了所有偽装,露出了內里那份基於拋弃与缺席的,苍白无力的母亲身份,以及那份企图不劳而获、指手画脚的丑陋心思。
    林静仪咬牙道:“呵……一个靠心机和手段上位的野丫头!牙尖嘴利!目无尊长!她不配当贺家媳妇!”
    苏婉清看著她近乎偏执的样子,心里却另有计算。
    她知道,林静仪恐怕很难清醒了。
    而经此一事,苏家是否还要继续配合这位贺夫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需要重新评估了。
    金鑫背后是如日中天的金家,是贺砚庭毫无保留的维护,她本人更是聪慧犀利,软硬不吃,再去招惹,绝非明智之举。
    金鑫已经走到了展厅连接处的休息区,那里有几排供人歇脚的长椅。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脸上看不出丝毫刚才经歷了一场对峙的波澜。
    她甚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点开微信,给贺砚庭发了条信息:
    [博物馆遇到个不太讲理的大妈,非说你有婚约,让我让位。被我用法条和道理劝走了。你欠我一顿好的,安抚我受惊嚇的小心灵。]
    语气是惯常的撒娇耍赖,將一场可能引发家庭风暴的衝突,轻描淡写成了需要安抚的趣事。
    几乎就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震动,贺砚庭的回覆快得惊人:
    [定位发我。人走了?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马上到。]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瞬间绷紧的紧张和戾气。
    金鑫嘴角弯了弯,手指飞快打字:
    [安啦~人走了,我能有什么事?你好好开会,別瞎跑。就是提醒你,你那个生物学上的母亲,可能不太安分,你有个心理准备。补偿记得,今天晚上帮我罚跪]
    贺砚庭看著鑫鑫的回答,她一贯的风格,解决问题,但不製造不必要的情绪內耗。
    “知道了。她不会再有机会打扰你。会议很快结束,晚上来接我,我来跪。”
    金鑫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便收起了手机。
    她知道,砚庭那边自然会处理,但是能不能处理乾净,就不好说了,砚庭从小被渣爸渣妈虐待,就意味著砚庭对他渣爸渣妈有著天然的害怕。
    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来治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