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听到呼唤,乖巧的上前坐好。
    而丁婉把他叫来以后,却许久没有说话,仿佛在沉思著什么。
    那张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你既是凡人出身,踏入仙途之后,可觉得自身有什么不同?”
    “当然有,”面前,许泽不假思索,像是好学生一样老实回答:“感觉力气变大了,胃口变好了,两三天不睡也很有精神……”
    “我问的不是身体上。”丁婉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是问你的心里,有没觉得自己和凡人有什么不同?”
    心里?
    许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神识朝体內看去。
    可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
    老师这是在问自己对於凡人的看法?
    这一次,他没有再立刻回答,而是同样安静了下来。
    经歷过刚才提亲的事件,许泽已经逐渐意识到,这个游戏当中的人物,同样活灵活现。
    她们和现实世界並无不同,都拥有著鲜活灵魂与炽热情感。
    自己以后不该再用玩闹般的心態去对待。
    “我觉得……並无什么不同吧。”
    许泽斟酌了一番,才坚定的开口。
    看著诧异的丁婉,他的神色也逐渐认真,將现实中深信不疑的信念,在此刻坦然陈述:
    “人生而平等,皆拥有追逐自由、幸福和美好生活的权利。”
    “力量或有强弱,寿命或有长短,但人与生俱来的尊严与可能性,並无高下之分。”
    “修仙,不过是获得了一种更强大的工具,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守护更珍视的东西,但工具的使用者——人本身,又能有什么不同?”
    作为一个热血流淌的少年,他向来紧跟信仰的步伐。
    虽然没做出过什么杰出贡献,但三观绝对称得上正直。
    可就是这样一番寻常的实话,却带给了丁婉剧烈的震撼。
    她的睫毛不断闪烁著,紧盯眼前的少年:“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许泽毫不犹豫的点头。
    每个正常人,不都应该这么想吗?
    丁婉深吸了一口气。
    “那老师错怪你了,你是个好孩子。”
    她的声音轻了许多,带著些许歉意,隨即,又剜了一眼身旁飘著的飞剑,冷声道:
    “都是我家那顽皮的剑灵梦中指点,才让你做出了这般荒唐的事情。”
    青云剑已经好几次忍不住,想要把事情全抖出来。
    你小子当上好学生了?
    那我呢?!
    就不怕我哪天被回炉重造吗!!
    就在这时,丁婉的话锋又再度一转,带著几分追忆:
    “可剑灵终归不是人,只是有些灵性思维罢了,或许它只是因为我曾经说过的话,曲解了其中含义,才弄出这般误会。”
    “曾经的话?”许泽竖起耳朵。
    这或许就是老师的心结。
    没等多久,丁婉点了点头,缓缓的站起身来。
    她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北俱芦洲那森严而冰冷的辉煌殿宇。
    “在我出生的地方,我的家族里。”
    “所有的人都视弱小者如同螻蚁,视凡人如草芥,认为这天地间没有公理,一切因果皆是定数。”
    “因为一场斗法,殃及无辜生灵数十万,他们也只会说『凡人命里该有此劫』,草草敷衍。”
    说到这,她轻笑一声,“甚至就连我的终身之事,也不过是算盘上的一颗珠子,任凭拨弄。”
    许泽屏息凝神,一个字都没有说,生怕打断了她。
    这就是老师的人物背景吗?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私自提亲,有这么大的牴触?
    对上了,全对上了。
    许泽內心汗顏,他真是活该被砍——自己刚才在人家的雷区里疯狂蹦迪啊!
    “记住,姻缘之事,不是强买强卖。”
    “若非两情相悦,知根知底,又岂能强求。”
    说到最后,丁婉收回思绪。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指婚对象,是当时还不满一岁的『神机门』圣子,提起来就来气。
    而是转而用无奈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飞剑。
    那银白的剑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在我离开家族那天,我曾经对天发誓,我丁婉要嫁,就嫁天下第一的大剑仙,我心中认可的剑仙。”
    “想来是被这憨直的剑灵听了去,它不明就里,又见你身负剑意,才会託梦给你……”
    说到这,丁婉破天荒的垂下了脑袋,浮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羞赧,又迅速的消失不见。
    “那会儿才十五岁,净是说些傻话,算不得数。”
    许泽一时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近距离欣赏到如此美景,如同冰原上骤然绽放的雪莲,清冷绝艷中带著生动,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將来若是剑道有为,有朝一日登临仙位,要切记老师说过的话,不可滥杀无辜,强人所难。”
    说罢,女人从池边走来,素雅的裙摆拂过青石上的微尘,將手中飞剑递到了许泽的面前:
    “不要让我后悔教你。”
    许泽注视著她,过了几息的功夫,才郑重其事的双手接过青云剑,躬身长揖:
    “学生谨记。”
    丁婉欣慰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她挥手斩出一道剑气,直奔著无名峰山头而去。
    上一世,在许泽的魔鬼训练以及预备门眾人的开凿下,整个无名峰山顶已是千疮百孔。
    这次也同样没有倖免,在丁婉轻描淡写的挥动下,无数巨石滚落,地动山摇。
    这山崩地裂的一幕,让站在原地的许泽忍不住心胆俱颤,双腿发软。
    他看著滚滚而来的巨大石块,想起往日种种,已是汗流浹背。
    “嗯?”丁婉感受到身旁少年散发出的深深恐惧,不由得十分好奇:
    “你怎么了?”
    “没、没事……”许泽咽了咽口水,“学生得了一种罕见的病,看到太大的石头就会害怕……”
    “哦?还有这种病?”丁婉第一次听说。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对於修仙者而言,移山倒海是常有的事……或许你还没有克服凡人的思维,这也难怪。”
    “待到筑基之后,你的眼界和心境会截然不同,到时候此症定会迎刃而解。”
    说话间,她玉指轻勾,那数十块滚落到近处的巨石仿佛被无形之手托住,稳稳停在十几丈外。
    隨后又操纵剑气,三两下將其中一块雕刻成了许泽的模样,栩栩如生,令人嘆为观止。
    “你炼体根基扎实,气力已足,但空有力量可还不够,作为剑修,精准的掌控能力同样尤为重要。”
    “我要去替你取一味关键的大药,可助你完美筑基。在我回来之前,把这些石头全都刻好,不可懈怠。”
    看著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石像。
    许泽又在心里反覆把刚才她说的话確认了一遍,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丁婉歪著脑袋看他。
    “不应该是什么胸口碎大石,徒手劈砖头……之类的练习吗?”
    “你说的那些太危险了,万一受伤怎么办?老师又不是什么女魔头,会心疼的。”
    望著眼前女人一脸的和蔼可亲。
    许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上次可不是这样的!!
    而当他看到,丁婉的目光在始终自己的华贵锦衣上游离,还时不时的朝著门外的马车上看。
    顿时,许泽生出了一丝明悟。
    “老师,你是不是比较缺钱啊?”
    他试探著问道。
    “嗯,是有点啦……”
    丁婉指尖绕著一缕细细的髮丝,嘟囔道。
    自从做了许多善事过后,她都好久没买新衣服了。
    更別说首饰。
    这凡间物价,颇为棘手。
    没想到不依靠修为,赚钱这么难。
    “老师,我家別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望著她囊中羞涩的样子,许泽拍了拍胸脯道:“这些你要是不够花,明天我写一封信回去,再给你拉几车过来!”
    他可不是吹牛,许家的生意在他暗中操作下,早已遍布整座州府,就是要金山银山也能给你搬来。
    “咳咳,老师不是那个意思。”
    丁婉俏脸微红,轻咳两声,正色道,“你先在这里乖乖练著,记得要以体內真气匯聚於剑尖雕刻,若是有亏空的感觉,就服下一枚『灵元丹』,再接著练。”
    她从储物袋拿出一瓶丹药,放在许泽手中。
    隨后御空而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想来,是去给许泽取筑基的大药了。
    少年握著手中温热的瓷瓶,神情激动,有些心潮澎湃。
    这就是当氪金大佬的感觉吗?
    太爽了!
    “也算是过上好日子嘍……”
    他看向手中青云剑,美滋滋地感嘆。
    此刻,那柄银白色的飞剑倒是极为的平静。
    许泽在打量它的时候,它似乎也在打量许泽。
    良久,少年问出了心中的猜测:“你……是不是还记得我?”
    青云剑纹丝不动,寂然无声。
    “当时咱俩嘎嘎乱杀,追著那个老头满地跑,你都忘了?”
    上一世最后,他能够当眾斩杀金丹境界的何运道,可谓是出了一口恶气。
    当然,要论功劳的话,可能的確是青云剑更重要那么一点点。
    这句话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本来青云剑是打算一直这么沉寂下去的,可架不住许泽软磨硬泡,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满嘴跑飞剑。
    它终於还是忍不住了,在地上划了个“一”字。
    “你这是承认了对吧?”
    许泽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不然青云剑刚才为什么要冒著风险帮自己?
    就因为自己有剑意?
    怎么可能,它可是认主的本命飞剑。
    一定是上一世並肩作战,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剑兄,我们俩真厉害。”
    青云剑:“……”
    臭不要脸。
    许泽並不在乎它怎么看待自己,更多的,是他发现了这个世界轮迴秘密的惊喜感。
    自己死去的存档,並非毫无意义!
    至少还有一只剑灵记得自己。
    “那你知不知道,老师她为什么会有这样与眾不同的想法?觉得凡人的命也是命?”
    他没有急著练习,而是坐在一块石头上,和青云剑聊了起来。
    按理来说,丁婉出生北俱芦洲赫赫有名的家族,三岁炼气,十五岁破丹成婴,还领悟了剑意,是这天下少有的绝世天骄。
    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凡人,从小又耳濡目染,应当和顶级修仙者的思维相同才对啊!
    怎么会有现代人的想法?
    这一次,青云剑有些激动了,它仿佛又想开口说话了。
    许泽安抚它不要著急,隨后注入了一丝剑意,帮助它继续刻字。
    焚天剑意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很快,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就刻好了。
    “梦?”
    废了很大的功夫,许泽才看明白这个字。
    什么意思?
    老师会有这样的不同,是因为做梦?
    “难道,她们和现实世界是通过梦境联繫的?”
    “可白语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別呢……”
    这其中的秘密,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青云剑没法理解许泽的新问题了,它终究只是一个剑灵,想不清楚如此复杂的事情。
    沉默良久,少年驱散了脑海中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朝著通关的方向努力吧。”
    这才只是第一个副本呢。
    许泽抓紧手中飞剑,按照丁婉的指点,將体內真气匯聚在青云剑的剑尖之上,开始了雕刻。
    然而,每当他以剑尖触碰到石头的瞬间,那石块便会迅速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灰烬。
    原本就有至阳之体的他,体內真气狂暴燥热,再搭配焚天剑意,还有十多年的力量训练……
    可以这么说,让许泽现在削平一座山头,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让他做这么精细的活,实在是太难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现在攻击力有点太高了啊!
    玄灵锻脉决大成,再加上药浴洗髓,他的经脉和躯体已是纯净无比,恐怕都不用剑,一拳头下去,都能把同修为的炼气修士打个透心凉。
    “轰!!”
    在许泽艰难的操控下,不一会,眼前的石块还是直接炸成了粉末。
    他倒也不气馁,又换了另一块石头继续。
    很快,就被鬼灵精怪的他找到了一种技巧。
    “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此刻,青云剑被他像握铅笔一样握在手里,像这样只捏住剑的最前端,顿时变得好控制许多。
    对此,这柄元婴法器只有一个想法。
    早知道烂在炉子里了。
    就在许泽雕的不亦乐乎的时候。
    【系统提示:商城已刷新。】
    突如其来的一道系统提示音,钻入了他的脑海。
    “哦?十二点了。”
    许泽看了眼外界的时间,隨后意念一动,打开了商城界面。
    上次买的【仙蔽符】可谓是性价比神器,简直不要太好用。
    所以,他不由得对接下来的商品也十分期待。
    自己还有五百点积分,虽然买不起像『小绿瓶』这么逆天的法宝,但买些眼下有所帮助的宝贝,应当还是足够的。
    隨著一张熟悉的面板弹出。
    上面刷新的道具顿时让许泽眼前一亮。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