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深处。
    与外层的清冷雅致不同,內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却也隱隱流动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幽香的气息。
    不一会,声响渐渐停歇。
    少女瘫软在繚绕著灵雾的玉榻上,喘息的同时,脑子里又害羞又气愤。
    白语汐啊白语汐。
    你上次怎么跟自己保证的?
    为什么又干这种蠢事!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她调整好体內紊乱的真气,將衣服重新穿戴整齐。
    隨著脸颊上的春红逐渐褪去,白语汐逐渐平静下来,心中的懊悔却愈来愈深。
    连这样的欲望都控制不了,以后还怎么復仇?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自己。
    身为青丘九尾狐一族,在成年化形过后,血脉中源自远古的本能便会甦醒。
    体质阴寒的她们,倘若能找到合適的道侣互补,阴阳调和,修行可日进千里,直通无上大道。
    作为族中圣女,白语汐更是拥有罕见的“至阴之体”。
    忍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运道的丹药根本没效果,我得想別的办法压制体內的阴气。”
    她刚露出一个坚毅的眼神,可很快眸子又暗淡下来。
    那又有什么用呢?
    將来还不是为了仇人做嫁衣。
    很多时候,白语汐真的想一死了之。
    可就是那仅存的一丝希望,还让她抱有幻想。
    希望,真是这天下最厉害的毒药。
    “咚咚咚。”
    眼看著『扣扣空间』安静了好一会,许泽敲响了大门。
    “谁?”
    白语汐立刻警惕起来,目光盯著门外。
    探查到一道炼气初期的气息过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可知擅闯亲传洞府是重罪?”
    好大的官威啊。
    许泽內心嘀咕了一句,开口道:“是秦仙子让我来的。”
    姓秦的那个女人?
    是了,一定是自己前几日把监视的傀儡除掉,现在又派来了新的。
    白语汐依旧皱著眉,冷声道:“我这里不需要打杂的,你回去吧。”
    开玩笑。
    要是让你留下,那我不是白杀了。
    冒这么大风险杀一个杂役弟子,就是为了能有点自由空间。
    洞府外面,许久没有传来回应。
    可人似乎还站在门外。
    白语汐不耐烦的撇了撇嘴,隨后起身,迈著还微微有些发颤的双腿,朝著洞府门口走去。
    “你是听不懂吗……”
    她推开大门,正想发脾气,可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张面庞过后,话又断在了嘴边。
    那张相貌堂堂的脸,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可自己平日里从不出门,根本不可能认识其他的男弟子啊?
    “我们……之前见过吗?”
    白语汐收起厌恶的情绪,狐疑地打量著对方,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对此,许泽摊了摊手,“师姐说笑了,我今天才刚通过选拔成为外门弟子。”
    而就在白语汐疑惑的同一时间,还有一阵淡淡的清香飘来,如同致命的美食,正散发著诱人的味道。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鼻翼轻轻翕动,像只好奇的小狐狸,最终確定了味道的来源正是许泽。
    “师弟,你好香啊。”
    白语汐扬起脸,眸中迸发出光彩。
    她还是第一次在人类的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这太反常了。
    按理来说,所有人类的味道都应该是臭臭的。
    可他不一样,自己不仅对他生不出一丝的討厌,甚至还非常想靠近他……
    这怎么可能?
    於是乎,她又一连往前走了好几步,几乎都要碰到许泽的脖子了,鼻子贪婪地嗅著,双眸不断睁大。
    “师姐……光天化日之下,这样不好吧。”
    许泽立马后退一步,面上適时露出些许窘迫。
    心中却不免有些惊讶。
    不会吧?
    难道仙蔽符都压不住自己的体质吗?
    之前白语汐说过,自己的『至阳之体』对她来说,有著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可他自己却没有同样的任何感觉啊。
    难道,这种吸引不是相互的?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封印,所以才感受不到?
    “不好意思,有些失礼了。”
    白语汐俏脸一红,忍住了更进一步的衝动。
    “你不是来监视我的,对吗?”
    她目光灼灼,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
    青丘狐族,拥有通过气味判断一个人好坏的能力。
    她身为千年来天赋最强的圣女,这项能力更是出类拔萃。
    许泽身上的味道不仅是好闻那么简单,更像是自己的心底里给这种味道打上了某种標记,在闻到的瞬间,就提醒自己保持心动和信任。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何必问我呢。”
    许泽倒要看看她到底记不记得自己。
    两世以来,这个女人都非常馋自己身子,第一世甚至还坑了自己一把。
    如果还不识好歹的话,自己可就不帮她了。
    哈气的猫有什么好救的。
    “我知道你不是。”白语汐声音活泼了起来,对许泽眨了眨眼,“那既然这样,你就在我府上住下吧,那里还有空房间。”
    她让开了身后的路,邀请许泽进来一敘。
    许泽也不客气,径直的朝对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哼,这还差不多。
    可他刚走进偏僻的厢房没两步,“扑通”一声,一个黑色的裹尸袋从房樑上坠落,猛地拍在地上。
    看著眼前的尸体,许泽缓缓的回过头去,依旧没有说话,但是眼神早已表达了一切。
    “哈哈,不好意思啊师弟,第一次杀人藏尸,有点不太熟练……”
    她连忙抓著袋子,又想往房顶上面塞,“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別人啊。”
    白语汐如今是相信许泽的,起码她心里坚定的告诉自己要相信。
    “你这样藏,太容易掉下来了,迟早会被发现的。”
    许泽实话实说。
    “那怎么办?我出门太显眼了,而且人傀也放不进储物袋,根本没有机会拋尸。”
    这也是她苦恼的一件事情。
    这傀儡不知道被施加了什么法术,坚硬无比,无法破坏。
    身为刚刚晋升的亲传,再加上原本就在仙宗极高的人气,几乎是所有男弟子的梦中情人。
    只要白语汐一出门,立马就是关注度拉满。
    要不是擅闯亲传洞府是重大罪名,她恐怕这会已经开始被堵门了。
    “不管怎么样,留在家里肯定不行。”许泽摇摇头,既然这么硬这么难杀,说不定身上还安装了监控或者其它什么东西。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她又看向身旁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有他在自己心安了不少。
    那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许泽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有倒是有,就是不那么人道。”
    “那没事了,完全不用担心,”白语汐眨了眨眼,“这傢伙本来就不是人。”
    “而且我也不让你白帮忙……等你处理掉他,我送你一桩『大机缘』!”
    说罢,她挺著傲人胸脯,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大机缘吗?
    希望真的有那么大吧。
    许泽抽出隨身携带的软剑,浸入一丝剑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丁婉的领地范围內用剑意。
    何况还是在彼阳宗。
    仅仅是一瞬间,就被人捕捉到了。
    整个彼阳宗的十二座山峰上,所有的峰主和长老,凡是达到了金丹修为以上的,全部都感应到了这一丝剑意!
    “二十年前引动天地异象之人,此刻就在我宗门之內?!”
    宗主峰,密室。
    完毅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天机宝境』,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苟了大半辈子,才在南洲这个荒芜之地,成为了化神期修士。
    原本还打算继续苟下去,等到自己的炉鼎成长到足够自己使用的阶段。
    可现在,这迎面走来的剑意让他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
    “如果能够夺舍此人,我未来必能证道真仙!!”
    何运道坐在千丈峰上,老態龙钟的脸上同样欣喜若狂。
    他一定要得到!
    不管这是谁的弟子。
    可由於只有一瞬间,再加上有法宝遮掩,根本算无可算。
    “宗门里弟子一共就这么千余人,我哪怕一个一个试,我也要把他试出来!”何运道下定决心。
    他本在排演一场话剧,对面的弟子刚喊出『我是指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就被他挥手打杀了。
    最近,没有心情玩了。
    寿元將近,这是最后的机会。
    反观许泽这里,他直接把傀儡分成了若干块,在接下来几天里,利用身份便利,將这些“零件”分批次带出了洞府,彻底处理乾净。
    白语汐也很信守承诺——她说的大机缘,就是自己
    的弟子令牌,能够进入邀月峰上一片奇特的禁地。
    月华天池。
    这里並非水池,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聚灵奇地,终年笼罩在清澈如水的月辉之中。
    许泽试著將身体踏入其中,仅仅只是一个时辰,就顶得上半月吐纳的灵气还要多。
    “还不错,这丫头没骗我。”
    確认白语汐没什么坏心眼过后,他便打算全力衝刺,加快通关进度了。
    一个月后,许泽突破筑基中期,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仙蔽符太適合做这种事情了。
    更有一天,月圆之夜,许泽拿著令牌上山,禁地內洒下的不只是寻常月光。
    还有月魄的精华!
    服下精华过后,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不断飞速攀升,就连功法《玄灵剑诀》也突破到了小成。
    月光下,许泽手持软剑,一连踏出二十七步,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够完成青云剑法第四式的修炼!
    “若我能以筑基中期,练成这青云剑法第四式的话……以后可以好好和老师炫耀一下了。”
    就连丁婉也亲口说过,自己是结丹之后才练成这第四式的。
    当时,把家族里的一个元婴剑修打的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的那种。
    白语汐这期间也上山偷看过几次少年月下舞剑,可当她看到那恍若人间剑仙的一幕幕,好几次怔怔的愣在原地出神。
    “居然是筑基期……他隱藏了修为?而且连门中的长老们都没发现?”
    这许泽的身影,在她的脑海当中越来越熟悉了。
    自己绝对见过对方。
    而且,还是自己的恩公级別的人物!
    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嗯,不管了!自己要报恩!!
    不对,自己只是一个被打上奴隶印记的玩具,怎么配得上恩公……
    这几天,白语汐又“挖矿”了。
    她终究还是做了自己最討厌的事情,而且频率比之前更高。
    甚至还有一次在看完许泽练剑之后,直接挖晕过去了。
    说白了,摆烂了唄。
    为什么这傢伙对自己一点兴趣也没有啊!
    天天就知道修炼修炼。
    不无聊吗?
    不,人家和自己不一样,人家的追求是得道成仙。
    和自己不一样,他有著光明的未来呢。
    在小小的洞府里面挖呀挖。
    时光飞逝。
    半年的时间,在修仙界不过弹指一瞬间。
    许泽还是没能练成第四式,不过修为率先来到了筑基后期。
    这月光果然对自己如有神助。
    不知道当初传说中在自己脚下原地飞升仙界的仙子,究竟是什么人物。
    “最近有些无聊,还把初级阵法都给学完了,我现在应该是个九品阵法师巔峰的水准,嗯……半步八品。”
    他缓缓起身,握了握拳头,將自己的修为调节到炼气后期。
    “是时候去参加內门弟子的考核了,然后换更高权限的书籍来看。”
    这段时间里。
    宗门里似乎三天两头,有长老和峰主降下神识,探查十二座山峰里的弟子。
    大家都想找到那个剑意是谁发出的。
    尤其是何运道。
    这老傢伙马上就要油尽灯枯,已经彻底癲狂了。
    那些亲传弟子现在基本都绕著他走。
    就连內门弟子们也都躲得远远的。
    ……
    “没钱?简单!”
    “你的『身体』也能值不少贡献点,这样吧,让我爽一次,我给你免两千,这个价格可是很高了……”
    这一天,董伟来到邀月峰,討要他们高立峰的一笔贷款。
    他带著几个跟班,堵住对方,逼其“肉偿”抵债。
    那名女弟子受尽欺凌,最终不堪受辱,选择了当场自尽。
    秦寡妇身为执事,当然不能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理,可奈何对方的身份是峰主亲传,即便告诉了邀月峰主『三长老』也无济於事。
    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禽兽。”
    许泽冷哼一声。
    但很快,他有了个一石二鸟的主意。
    许泽转身回到洞府,看著自暴自弃的白语汐,立马给她摇醒了,苦口婆心的劝她手指不是这么用的。
    “我问你,你和何运道之前是怎么联繫的?”
    白语汐的幽怨都快溢出来了,但是奈何对著眼前少年完全发不起火。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给他了。
    给了他何运道的传音玉简。
    很快,一条秘密情报被传到了千丈峰。
    当时,那个老头高兴的鬍子都要飞起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
    “好!小丫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老夫將来必定重重有赏!!”
    他哈哈大笑,立刻动用珍藏的资源和人情,买通一位相熟长老,寻了个由头將高立峰主支开。
    隨后飞往了董伟的洞府。
    人之將死,再加上狂喜涌上头脑,才导致何运道毫不迟疑,放手一搏。
    更別说一进门,他的神识刚刚扫过,就感应到洞府內竟真的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热剑气!
    “果然!!”
    何运道心中再无怀疑,老脸笑成了一朵狰狞的菊花。
    这是许泽將之前用剑意分割后的傀儡碎片,放了一片在董伟身上。
    这么一小片,放在平日里,任何人都感知不到。
    可眼下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何运道特意用全力探查,便能感应到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剑意余韵!
    他直接挥手破开洞府禁制,迈步而入。
    “桀桀桀,”看著闻声惊起,一脸错愕的青年,何运道喜笑顏开:
    “阿伟,又在修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