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吊灯在波涛中摇晃出破碎的光斑。
    驼背消瘦的男人取下胸前的a型徽章,他紧握的银制餐刀在丝绒桌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大啊,中村。”右眼浑浊发灰的老先生用残缺的左手递上雪茄道:“就像二十年前,在解刨室里那样。”
    中村明彦紧紧盯著老者,不安地摩挲著指尖上的戒指。
    他猛地推开老者递烟的手,像炸毛的刺蝟般大吼道:“你来做什么,山田正內?”
    “呵呵。”渗人的轻笑声,迴响在周遭。
    佝僂的老者撑著桌面,朝他缓缓倾身道:“我来做什么?”
    老者轻轻咬牙道:“我来就是为了看著你的,用我的这双眼睛。”
    “紧紧地,盯著你,盯著你们这个家族。”
    他的瞳孔忽然剧烈缩张著,他一字一顿道:“我...要看著...你们走向...死亡。”
    在剧烈的压迫下.....
    中村明彦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剧烈的衝力间,甚至撞到了身后,脸上蜈蚣疤痕,端著红酒的白毛少年。
    柯南躲在另一侧卡座的后,用刚刚小心粘黏的信號发射器,从耳麦收听了他们的对话声。
    家族....柯南咀嚼著这个词。
    他探头看去.....
    红酒顺著中村明彦黑色的西装滑落,他的脖子上甚至都沾染著红酒瘢痕。
    远远望去,就像是血一样。
    白毛少年连忙慌张道歉,从口袋中取出纸巾为中村明彦擦拭:“对不起,对不起,先生。”
    “我不是有意的。”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慌乱之下,甚至连他手上的黄铜怀表都跌落到了地面。
    “噗呲。”女人的轻笑声,迴转於中村明彦身侧:“真是狼狈啊,中村教授。”
    她捡起地上的怀表,递给已將红酒擦完的白毛少年,轻声道:“还真是心善啊,少年。”
    “你怕是不知道,你眼前这个看起来佝僂的男人,有著什么样的过往吧。”
    铂金色长髮编成繁复维京辫的女人讽刺道:“啊,明明是连硫磺味都受不了的男人。”
    “下午礼炮燃放的时候,还在那里摸著肚子,浑身颤抖。”
    “真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敢往福马林池里扔尸体的。”
    她轻声顿道:“你说,是吧?”
    “曾在圣约翰医院负责解刨实验的,中村教授?”
    中村明彦后退了一步,身体剧烈喘息著。
    他盯著女人,厉声道:“freya adler,我已经拒绝过你了。”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再说一遍,实验数据,我是不会卖给你的。”
    芙蕾雅·阿德勒只是轻轻笑道:“阿拉,教授。你实在是过于敏感了,我只是恰好跟你一样,一同接受到了邀请。”
    她走到中村教授的餐桌前,指尖划过倒影著a型纹章的酒杯,不以为意道:“这艘船上,那么多,医学,脑神经学的相关人士。”
    “要我说呀,倒是对面那个,喊著再来一杯的邋遢大叔才显得格格不入吧。”
    “毕竟...”她望著指尖上鲜红的甲壳,摇曳的灯光斑驳了甲片的色彩。
    她吹了一口气道:“大家,都是为了百年前的《柳叶刀》而来的。”
    “勒,你说对吧。中村教授。”
    中村明彦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啊,就是啊,中村教授。”一席黑风衣,鼻樑上圆框眼镜的男人笑著走到中村明彦身旁道。
    “大家都是同一个领域的人,在相似的场合见面,是在所难免的事。”
    “倒是你。”他轻笑道:“明明是你把別人撞到,结果还要別人小朋友来道歉。”
    中村明彦捂著胸口,似是被气得不清:“中井,跟你无关的事。你也要插一手吗?”
    中井贵一从口袋中取出名片,放入在一旁无助的白毛少年手中。
    他微笑道:“誒,怎么能说,无关呢?这可是我潜在的客户呢。”
    他指了指少年脖子后的红色疤痕:“如果您需要进行整形手术,请务必联繫我。”
    “在业界,我可是拥有著良好的声誉。”
    “价格方面,好商量。”
    “鄙人中井贵一,不知道您该怎么称呼?”
    “誒?”白毛少年指著自己微微愣道:“我.....”
    他潺潺道:“我是,eric watson。”
    “啊,原来您是外国人啊。您的日语可说的真好。”
    ......
    这场近乎闹剧式的喧囂,以及其戏剧性的推销没入尾声。
    从钢琴家指尖中流露出的旋律-萧邦《谐謔曲》宣布著晚宴进入甜点时间。
    焦糖牛奶布丁,夏洛特蛋糕,果酱布丁卷......
    银匙叩击玻璃盏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山和叶舀起一勺颤巍巍的布丁。
    当甜蜜的口感在口中炸开时,她不禁道:“兰,你绝对要尝尝这个!”
    毛利兰托腮,远望著海面,温柔道:“知道啦。”
    发呆...直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喇叭声叩击著她的耳膜...
    转角间,船体的轻微旋转,未名的蓝光涌入她的眼帘。
    传说中...梦幻般的蓝光拂照著海面。
    她不禁攥住和叶的袖口,声线微微打颤:“和叶快看!海面在发光......”
    远山和叶揉著眼睛探身,细碎的蓝光隨著海浪的起伏明灭:“原来传说......”
    “是真的啊!”她反手扣住毛利兰的手腕,惊喜道“兰,等晚宴结束后我们去瞭望塔好不好。”
    “据说在蓝光浮现的时候,去瞭望塔可以看见最美的风景。”
    少女对梦幻的憧憬,在娓娓道来的旋律中,与阿拂洛狄忒號的鸣笛声,一同迴响。
    晚上,二十二点整。
    海上的浪,更加激昂地拍打著船体。晃荡间,使人们微微震动。
    激昂的浪混著砰得一声......吸引了四方的视线。
    被掀翻的桌面前,中村明彦捂著胸口狠狠盯著眼前佝僂的老人。
    感受到眾人聚焦的目光,他垂下头沉声道:“抱歉...我...去一趟吸菸室。”
    他不顾任何人,急促地朝吸菸室走去。
    服部平次缓缓收回视线道:“喂,工藤,这傢伙儿倒是把主办方当空气了啊。”
    “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吧。”
    柯南的指尖划过桌面上菸斗卡片,边思索边回道:“啊,那傢伙。看起来跟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有矛盾。”
    这只是晚宴终了前的小插曲,今日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