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哲在电视柜附近摸索了一阵,一无所获。
    那小小的遥控器仿佛跟主人一样学会了捉迷藏,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奕哲直起身,放弃了徒劳的搜寻,转而採用最直接也可能是最无效的方法—
    韩奕哲朝著柳智敏臥室的方向,扯脖子喊道:
    “遥控器呢?”
    臥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柳智敏带著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像裹在棉花里:
    “呀!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別吵我睡觉…薪水小偷…”
    翻身的窸窣声之后,便再无声息。
    这充分体现了那“一点点喜欢”在温暖的被窝和起床气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韩奕哲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地撇撇嘴。
    这时,另一间臥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金冬天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小脑袋,浅金色的头髮乱糟糟地翘著,像只被惊扰的茸毛小动物。
    金冬天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指著沙发方向,声音软糯:
    “好像…在茶几下面?”
    金冬天话音刚落,隔壁房间的门也“哐当”一声被推开—
    吉赛尔顶著一头炸毛的短髮,戴著巨大的耳机,手里还捧著电子漫画平板,显然已经醒了一会儿,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吉赛尔闻言,立刻大声反驳:“不对!你记错了!我昨天明明看到在沙发靠背和坐垫的那个缝隙里!”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著名,表情十分肯定。
    就在两人各执一词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已经洗漱完毕、脸上还带著水汽的寧艺卓走了出来。
    她看著客厅里这小小的“遥控器罗生门”,淡定地用毛巾擦著脸,目光在客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某处,语气带著点瞭然和无奈:
    “冬天欧尼…你昨天回来,是不是直接把袜子脱在遥控器上了?”
    眾人的目光顺著寧艺卓示意的方向聚焦。
    果然,在茶几一角,几本杂誌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维生素瓶子下面,隱约露出一角白色。
    韩奕哲走近,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將上面的杂物拨开—
    下面赫然是电视遥控器,而覆盖在它上面的,正是金冬天那双脚尖、脚底和脚跟部位已经微微泛灰、带著明显穿著痕跡的白色运动袜。
    韩奕哲的手指悬在半空,看著那双承载了主人辛勤汗水或许还有地板灰尘的袜子,沉默了两秒钟。
    韩奕哲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隨即果断收回了手。
    “算了。”韩奕哲语气平静,带著一种敬而远之的决绝,“不看也罢。”
    吉赛尔见状,很是豪爽地指了指沙发:
    “用我电脑!就放在那儿,没密码!隨便看!”
    吉赛尔的笔记本电脑果然就大咧咧地摊开在沙发一角。
    韩奕哲看了看那台电脑,又看了看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再感受了一下宿舍里这过於“生活化”的氛围。
    他忽然觉得,与其看那些可能让他更加惦记汉南洞房价的財经新闻,不如活动活动筋骨。
    “谢了,不过不用。”
    他对吉赛尔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冰箱旁,取下了被柳智敏隨手搭在上面的那根专业竞技跳绳。
    绳子手感极佳,重量適中,显然是价值不菲的好货。
    韩奕哲拿著绳子走到客厅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將吉赛尔的笔记本电脑音量调到一个合適的程度,设置了《gonna fly now》单曲循环。
    激昂而富有节奏感的铜管乐前奏立刻在客厅里迴荡起来。
    总经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望过来。
    韩奕哲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脚踝、手腕和脖颈,做了几个深蹲和拉伸,让身体微微发热。
    韩奕哲的姿態鬆弛自然,仿佛只是准备进行一项日常的、再普通不过的活动。
    然后,他握好跳绳,隨著音乐强劲的节拍,手腕轻轻一抖—
    “咻—啪!”
    绳索破空的声音清脆而富有韵律,与韩奕哲之前的慵懒判若两人。
    韩奕哲的晨练正式开始。
    起先是基础的双脚跳,节奏稳定,但隨著音乐进入激昂的段落,他的动作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交叉臂花式跳绳、双摇、高抬腿跳、左右移动步…动作切换流畅自如,没有丝毫滯涩。
    韩奕哲的身体重心压得很低,脚步轻盈而富有弹性,仿佛足底装著弹簧。
    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音乐的鼓点上,手臂稳定地控制著绳索的轨跡,核心收紧,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协调、有力且充满美感的动態平衡。
    那不仅仅是锻炼,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充满力量与节奏感的表演。
    汗水很快在他额角渗出,但韩奕哲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专注,沉浸在运动带来的纯粹快感中。
    韩奕哲那极具韵律感和观赏性的跳绳热身,像一块磁石,吸引著宿舍里逐渐甦醒的注意力。
    总经纪人是最先停下手中活计的。
    他原本在阳台上收拾晾晒好的衣物,听到那不同寻常的、富有节奏的破空声和激昂的音乐,忍不住探头回望。
    看著韩奕哲那兼具力量、协调与美感的动作。
    总经纪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
    总经纪人暂时將心中的筹谋放到了一边,靠在阳台门框上静静观看。
    接著是吉赛尔—
    她解决完个人卫生,刚从卫生间出来,一边甩著湿漉漉的手,一边习惯性地想窝回沙发看漫画。
    然而,客厅中央那个挥汗如雨、绳影翻飞的身影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吉赛尔脚步顿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哇塞,这看起来好酷”的光芒,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住了,连手上的水珠都忘了擦。
    寧艺卓也听到了动静,她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本想直接回房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韩奕哲流畅的动作锁住。
    寧艺卓倚在厨房与客厅的交界处,看著韩奕哲轻鬆写意地完成一个个复杂的花式动作,那种举重若轻的专业范儿,让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暗自点头,这“薪水小偷”確实有点东西。
    至於柳智敏和金冬天?
    柳智敏的房门依旧紧闭,里面毫无动静,仿佛外面的世界与她无关。
    再次钻回被窝的金冬天也是静悄悄的。
    显然,对於这两位赖床高手而言,除非日程表上的时间到了,或者食物的香气足够浓郁,否则任何声响都无法將她们从被窝的封印中解救出来。
    柳智敏对韩奕哲那点微薄的好感,在温暖的被窝和充足的睡眠面前,显得毫无竞爭力。
    十分钟后—
    韩奕哲利落地收住绳子,额头上覆著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精神状態极佳。
    他刚停下,吉赛尔和寧艺卓就行动了。
    吉赛尔一个箭步衝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抽了几张纸巾,殷勤地递过去,眼睛亮闪闪的:
    “奕哲啊!擦擦汗!你跳得也太帅了吧!”
    寧艺卓也默契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
    “顾问nim,真的很厉害。”
    韩奕哲接过纸巾和水,道了声谢,看著两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著目的性的热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果然,吉赛尔立刻切入正题,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状:
    “教教我们吧!不用像你那么厉害,就教点看起来帅的,简单的花式就行!以后上综艺或者粉丝见面会,绝对是个 killer part!”
    寧艺卓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装逼”技能的渴望。
    她们心里很有数,知道自己不可能达到韩奕哲那种职业水准,只想学点皮毛,够炫酷就好。
    韩奕哲看著她们跃跃欲试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跳绳而已,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他倒也乐得指点。
    “行啊,那就从最基础的交叉跳开始试试?”
    韩奕哲拿起绳子,放慢动作示范了一下手腕的翻转和起跳的时机。
    然而,事情远比吉赛尔和寧艺卓想像的要难。
    她们以为的“简单花式”,是需要极强的身体协调性、节奏感和核心力量作为基础的。
    当她们尝试模仿时,瞬间丑態百出:
    吉赛尔手脚仿佛刚认识,交叉臂时绳子不是缠住手臂就是打到脑袋,跳起来的样子像只笨拙的螃蟹,嘴里还发出各种“哎呀”“哦莫”的怪叫。
    寧艺卓则陷入了同手同脚的魔咒,节奏感全无,跳一下顿一下,绳子每次都在她脚前一步之遥的地方落下,让她像个在无效扑腾的企鹅,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总经纪人看著两人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扶额偷笑,摇了摇头,继续回去收拾他的阳台,嘴里念叨著:
    “真是不自量力…”
    韩奕哲倒是很有耐心,在一旁用语言指导:
    “手腕发力,不是手臂…节奏,跟著节奏…脚踝放鬆…”
    但他看著两人越来越扭曲的动作和快要打结的绳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带著点戏謔地调侃道:
    “二位…要不咱们先从能把绳子顺利抡圆了开始?”
    吉赛尔和寧艺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挫败感和明智。
    吉赛尔首先放弃,把绳子一扔,瘫坐在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这比学新编舞难一百倍!”
    寧艺卓也喘著气附和:“而且感觉很容易扭到脚踝,万一受伤了,欧尼们会杀了我们的…”
    意识到这“装逼技能”的背后,是需要付出艰苦训练和承担受伤风险的,两人立刻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放弃。
    韩奕哲见状,从善如流地捡起绳子,笑道:
    “明智的选择。这东西看著简单,练好需要时间。”
    韩奕哲也不想真把这两位小祖宗给练出个好歹来。
    他走回电脑旁,关掉《gonna fly now》,熟练地找到了另一首经典曲目—
    《eye of the tiger》。
    按下了单曲循环。
    更加硬朗、充满斗志的前奏响起,瞬间改变了客厅的气氛。
    韩奕哲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和手腕,眼神也隨之变得专注起来。
    他双脚自然分开,重心微微下沉,双拳虚握抬起,护於頜下,一个標准的拳击预备姿態自然成型。
    接下来,韩奕哲要开始的是“拳击空击”训练。
    绳影翻飞的轻盈时光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充满力量与速度感的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