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闺女找人顶了自己的好岗位不说,还不要工资,李秀菊心疼坏了。
    那可是好几个月的工资呢!
    但她也知道,闺女这么做肯定有道理。
    石蕊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妈,你想啊,这顶岗的事,说起来其实就是不合规矩。我现在把工资让出去,算是送了王主任一个大大人情。他侄女得了实惠,王主任也记我的好。”
    “以后我在单位有啥事,或者等我要回去上班的时候,他不得多照顾著点?这叫……花钱买平安,也买个人情。再说,福利也不少呢,咱也不算太亏。”
    李秀菊仔细一想,確实是这个理。现在大方点,把路走宽了,以后有事也好说话。她拍了拍石蕊的手,道:“这事你做得对,是妈想窄了。工作是你的,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妈就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妈是为我好。”石蕊笑著回道,心里面也暖暖的。
    在这个年代,像她这样嫁出去的闺女还能有这种待遇的,真的是实属少见了。
    “现在顶岗的事解决了,就剩下肚子里的孩子出来了。哦,对了,妈,咱们大院的人有没有人找人打听顶岗的事儿?”石蕊笑呵呵的问道。
    “怎么没有,多著呢。”
    提起这个李秀菊就有点来气,把昨天贾张氏怎么来的,怎么说的,还有其他几家人怎么打听的,都说了一遍。
    “……一个个的,想得倒美!特別是那贾婆子,脸皮比城墙还厚,还想让秦淮茹顶你的岗!也不看看她儿媳妇那肚子!”
    石蕊听了,也是直摇头:“妈你回绝得对。我这刚定下休息,她们就闻到味了。幸好咱动作快。”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李秀菊见石蕊有几分睏倦的样子,就让石蕊好好休息。
    同一时间,石蕊工作的那个供销社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贾张氏挎著个空篮子,在货架之间转悠,眼睛却不住地往柜檯后面瞟。
    她昨天被李秀菊撅回来,心里不服气,也不相信石家动作能那么快。
    所以今天特意一大早的就过来了,就是想亲眼看看,石蕊的岗位是不是真有人顶上了。
    她在副食品柜檯附近磨蹭了好一会儿,假装看东西,实则竖著耳朵听动静,斜著眼睛找人。
    果然,在原本石蕊负责的那个卖针头线脑、文具杂货的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陌生姑娘,穿著供销社的蓝色工作服,正低著头在整理什么东西。
    “还真不是石蕊!”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真有人了!
    石家的动作怎么这么快?看来李秀菊那老货並没有没骗人。
    只是吧,她不死心,心里还在幻想著是不是有其他可能。
    所以,她又凑近了些,想看清楚点。
    那姑娘这时也注意到了贾张氏,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个笑容,问道:“同志,您要买点什么?”
    声音清脆,態度也还行。
    贾张氏支吾了一声,回道:“啊,我看看,看看。”
    买东西?她是想著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的。
    但是现在嘛,她心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似的,又闷又气。
    看来是真没戏了!
    “石家这帮人,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好事都让外人占了!”
    心里骂骂咧咧的,贾张氏也没心思再待了,於是挎著篮子,沉著脸,转身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石家从上到下骂了个遍,骂李秀菊抠门早晚绝户,骂石蕊吃独食早晚被赶回家,骂石磊小子奸猾早晚被抓去蹲篱笆……
    费劲的挤出人群,好不容易刚走到门口,贾张氏的腿还没跨出去呢,就听见里面一个售货员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哎!后边仓库清出来一批有点跳线的白棉布,不要布票!数量不多,先到先得啊!”
    不要布票!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原本还在慢悠悠逛著的、聊著天的妇女们,瞬间像被按了快进键,呼啦一下全涌向了卖布的柜檯!
    动作快的,已经挤到了最前面。
    贾张氏脚步猛地剎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要布票的布!
    这可是难得的好事!
    布票多金贵啊!
    这布就算有点跳线,拿回家染染色,或者做个里子,那也划算死了!
    她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现在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不要布票的布”!
    她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敏捷,猛地转身,嘴里喊著:“哎!让让!我先进来的!让我过去!”
    可是她这反应还是晚了一步。
    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柜檯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胳膊乱伸,吵吵嚷嚷,根本挤不进去了。
    “我的!我先看到的!”
    “给我扯三尺!”
    “我要五尺!”
    “別挤!踩我脚了!”
    贾张氏在外围急得直跳脚,拼命想往里挤,可她那小身板,哪里挤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妇女?
    刚挤进去一点,就被人粗暴地推了出来,还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哎哟!哪个狗娘养的推我!”贾张氏尖叫。
    哪怕骂著脏话,现在也没人理她,大家都盯著那有限的布料,生怕抢不到。
    推搡,叫喊,乱成一团。
    贾张氏又试了几次,根本挤不进去。反而被人群挤来挤去,不知道被谁狠狠踩了好几脚,脚趾头疼得她直抽冷气。
    “我的布……我的布啊……”
    她眼睁睁看著那一匹白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最后被扯得一乾二净。
    买到的人眉开眼笑,没买到的人唉声嘆气,慢慢散去。
    柜檯后面,那个新来的姑娘和另一个售货员忙著收钱、开票,累得额头见汗。
    贾张氏站在一片狼藉的柜檯前,手里空空,脚趾头疼,心里更疼。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都怪石家!
    要不是被他们家气得晕了头,她怎么会没第一时间衝过去!
    要是抢到那布,能给棒梗做件新褂子,剩下的边角料还能纳鞋底……
    越想越气,她把心里的不满和火气都转移到石家这个目標上了。
    这一刻,她心里骂的內容更脏了。
    只是心里骂归骂,她是不敢说出声的,免得被別人以为是骂她。
    刚才推搡的结果,让她知道她在这儿根本占不到便宜了。
    於是,黑著脸,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供销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