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主持人话音落下,合金大门一侧的通道里,传来轻微的滑轮滚动声。
    一个穿著无菌病號服,双眼紧闭,似乎被深度麻醉的年轻男人,被固定在一张医用推床上,缓缓推到了雪亮的展台中央。
    他很年轻,面容乾净,即使在昏睡中,也能看出那份属於二十三岁的健康与活力。
    而此刻,他只是一件“藏品”。
    【编號:a07】
    他的一切,都被那块冰冷的电子屏幕,以数据的形式,赤裸裸地解剖、展示,供人挑选。
    陈欣怡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细微的刺痛感,是她用来对抗那股直衝天灵盖的滔天怒火的唯一方式。
    她想拔枪。
    她想把这里所有人的脑袋都打爆。
    但她不能。
    她强迫自己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晨,却发现他的脸上,早已没了那份標誌性的玩味与散漫。
    那是一片近乎於绝对零度的平静,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海,所有的情绪都被压进了最深的海沟里。
    苏晨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没有转头,嘴唇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陈欣怡读懂了那个字。
    “等。”
    与此同时,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了他激情澎湃的介绍。
    “各位请看,a07號藏品,完美的供体。所有指標均处於峰值状態,更难得的是,他的生活习惯极其健康,不抽菸,不喝酒,每周保持三次以上的有氧运动。我们可以保证,他的任何一个『零件』,都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顶级的货色!”
    台下,终於有人举起了手中的號码牌。
    “五百万。”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斤白菜。
    “六百万。”
    “八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冷静,克制,却又透著一股对生命的极致漠视。
    陈欣怡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感觉自己正身处一个由衣冠禽兽构筑的地狱。
    苏晨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叫价的买家,落在了整个阶梯会场最中心,那个视野最好的主席位上。
    那里坐著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合体的中式长衫,气质儒雅,像一位大学教授。
    他没有参与叫价,只是安静地坐著,手里盘著两颗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但会场里,每一次有人叫价,都会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在寻求某种许可。
    他,就是“先生”。
    就在这时,那位“先生”的目光,仿佛有所感应般,缓缓抬起,隔著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与苏晨的视线对上了。
    他的眼神很温和,甚至带著一丝学者般的探究,但被他注视的瞬间,苏晨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似乎是对苏晨这个“新人”產生了兴趣,那审视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在陈欣怡身上停顿了一秒。
    苏晨心头一凛。
    他明白,任何一点反常的举动,都可能让他们和那个台上的“藏品”,瞬间万劫不復。
    最终,a07號藏品以一千三百万的价格,被一个中东富豪拍下。
    交易完成,推床被推走,整个过程高效得像一条冷酷的流水线。
    “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著,主持人用更加兴奋的语气宣布:“接下来,是一件非常特殊的藏品。它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等它已经等了很久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画面切换。
    不再是完整的人体报告,而是一对眼角膜的超清医学影像。
    【编號:b01】
    【类型:眼角膜(一对)】
    【特徵:虹膜异色症(中央型),一蓝一棕,曲率完美,无任何病变……】
    “起拍价,两千万!”主持人高声喊道。
    全场一片死寂。
    连之前那些挥金如土的买家,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慵懒中带著三分傲慢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等等。”
    苏晨施施然地举起了手中的號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包括主席位上那位“先生”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陈欣怡的心臟几乎停跳。
    他要干什么?!
    苏晨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嘴角掛著一抹轻佻的笑,对著台上的主持人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这种货色,才两千万起拍?”他摇了摇手指,语气里充满了顶级掠食者对低端市场的不屑,“太掉价了。”
    主持人愣住了。
    苏晨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我出一个亿。”
    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先生”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他饶有兴致地看著苏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苏晨仿佛没看到这些反应,继续用他那副囂张跋扈的腔调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钱不是问题,但本少爷买东西,讲究个眼缘。我要亲自上去看看,確保这件『藏品』,够『新鲜』,值这个价。”
    这番话,狂妄到了极点,却又完美地符合了一个挥霍无度的港岛顶级富二代的形象。
    他不是来竞拍的,他是来砸场子,来炫耀的。
    陈欣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终於明白了苏晨的计划——用最疯狂的方式,获得最合理的接近机会。
    “先生”与苏晨对视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
    他对著身旁的保鏢点了点头。
    “有意思的年轻人。”他开口了,声音温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满足他。”
    “是,先生。”
    两名杀气腾腾的保鏢立刻走到苏晨面前,一左一右,做了个“请”的手势。
    名为邀请,实为押送。
    苏晨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在全场的注视下,迈著从容的步伐,走上了那座宛如祭坛的展台。
    被麻醉的“藏品”是一个女孩,很年轻,也许还不到二十岁。
    苏晨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在保鏢和全场买家的监视下,他伸出手,看似粗鲁地捏住了女孩的下巴,强迫她的脸转向灯光,以便他“检查”那对异色的眼睛。
    他的动作,充满了富家子弟对玩物的轻慢与挑剔。
    然而,就在他宽大的手掌遮住所有人视线的瞬间,他左手手腕处,那枚充当袖扣的百达翡丽腕錶,侧面一个极其隱蔽的錶冠,被他的拇指,以一个特定的角度,轻轻按了下去。
    一个微型信號发射器,启动。
    做完这一切,苏晨鬆开了手,仿佛对这件“商品”非常满意。
    他转过身,没有看台下的买家,而是直接望向主席位上的“先生”,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在向大人炫耀自己的胜利。
    “先生”也回以一个讚许的微笑,似乎很欣赏这份不加掩饰的“真性情”。
    就在两个男人隔空对视,笑容都达到最盛的瞬间——
    “啪!”
    整个会场,所有的灯光,包括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下一秒。
    “轰——!!!”
    那扇厚重如金库的合金大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定向爆破的衝击力撕裂、扭曲、向內炸开!
    数道刺破黑暗的强光手电,从被炸开的豁口处爆射而入,像一把把正义的利剑,將一张张惊恐错愕的脸照得惨白!
    “不许动!警察!”
    一声清越而充满力量的怒喝,响彻全场。
    黑暗中,陈欣怡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手中多了一把闪著冰冷光泽的手枪,第一个冲向了混乱的人群。
    紧隨其后的,是无数手持防爆盾和突击步枪的特警,如潮水般,从各个入口涌入!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