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海峡的黎明,带著咸腥的湿气。
    渡轮的甲板上,林峰迎著海风,看著身后那片逐渐化作一个墨点的海岸线,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不是冷,是激动。他活下来了,带著国宝,从一张天罗地网里,毫髮无伤地闯了出来。
    他颤抖著手,在加密频道里敲下那五个字。
    【我们……出来了。】
    直播间里,积攒了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出来了!臥槽!真的出来了!】
    【苏神牛逼(破音)!这辈子没这么燃过!】
    【从伦敦到多佛,全程高能!这他妈比好莱坞大片刺激一万倍!】
    【快看苏神的职业榜!已经衝到第二了!人气榜更是断层第一!】
    【英雄回家!此生无悔入龙国!】
    无数的火箭、超级战舰、甚至是刚刚开放的最高级別打赏“星际母舰”,像下雨一样刷满了整个屏幕,將苏晨直播间的热度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然而,酒店房间里,苏晨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上那片狂欢的海洋。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將目光移回了与林峰的聊天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回復了一句话。
    【还没。游戏才到第二关。】
    这句冰冷的话,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林峰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还没?
    这还不算完?
    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重新爬了上来。
    苏晨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切换了直播画面,將自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递给林峰和直播间里数千万的观眾。
    “mi6,是鹰国的国家情报机构。他们有规矩,有流程,有底线。他们的目標是『抓捕』,所以他们会调动警察,封锁港口,用高科技手段追踪你。”
    苏晨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復盘一场普通的商业案例。
    “但『园丁』不一样。”
    “他是一个地下世界的帝王。他的网络,像藤蔓一样,扎根在欧洲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他没有规矩,不讲流程,更没有底线。他的目標,不是『抓捕』,而是『修剪』。”
    苏-晨的滑鼠,在屏幕上那张欧洲地图上,从伦敦画了一条线到巴黎,再到米兰,最后指向瑞士的日內瓦。
    “逃出伦敦,只是离开了mi6的主场。而现在,我们踏进的,是『园丁』的后花园。”
    直播间里,狂热的弹幕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
    所有人都被苏晨这番话里透出的、令人窒息的寒意给震住了。
    是啊,他们都忘了。
    那个比mi6更可怕的敌人,还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暗处!
    【我靠……我光顾著激动,把这茬给忘了!】
    【园丁……妈的,听著就不是善茬!】
    【苏神的意思是,接下来会更危险?】
    渡轮在法国加莱港缓缓靠岸。
    林峰的心情,已经从劫后余生的狂喜,变成了如履薄冰的警惕。
    苏晨的指令,准时弹出。
    【下船,弃车。车厢里那两个包裹,放进你隨身的背包里。】
    【步行前往『lechannel』咖啡馆,点一杯浓缩,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林峰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將那两个用油布和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铜兽首,小心翼翼地转移到那个破旧的工装背包里。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感觉自己背负的不是两件古董,而是一个民族的百年记忆。
    他丟下那辆功勋卓著的重型卡车,压低帽檐,像一个真正的疲惫司机,匯入了加莱港熙熙攘攘的人流。
    咖啡馆里,他按照指示坐下。十分钟后,一个侍者端著咖啡走来,但在放下杯子的瞬间,却用极快的动作,將一张摺叠起来的餐巾纸,压在了杯子底下。
    林峰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杯子,展开餐巾纸。
    里面,是一把储物柜的钥匙。
    【去洗手间。】苏晨的指令言简意賅。
    在咖啡馆那间狭窄的洗手间里,林峰用钥匙打开了墙角的储物柜。
    里面,放著一个崭新的行李箱。
    打开行李箱,一套剪裁得体的意小利手工西装,一副金丝眼镜,一块浪琴手錶,以及一本德意志护照,静静地躺在里面。
    护照上的名字是:克劳斯·施耐德。
    身份是:德意志慕尼黑一家艺术品投资公司的顾问。
    【换上它。】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货车司机约翰·史密斯。你是克劳斯·施耐德,要去米兰参加一场重要的艺术品交流会。你的老板已经在那里等你。】
    当林峰再次走出咖啡馆时,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疲惫的蓝领工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质彬彬、气质严谨的德国精英。
    【去avis租车行,报你的新名字,取一辆预定好的黑色奔驰e级。车已经加满了油。】
    【导航设置米兰,全程高速,中途不要停留。】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流畅,將整个跨国身份切换的过程,安排得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
    直播间里的观眾,已经从紧张刺激,变成了嘆为观止。
    【丝滑!太丝滑了!这身份切换,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苏神这是在全球都布了局吗?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提前准备好的?】
    【细思极恐,感觉苏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林峰驾驶著奔驰车,平稳地驶上了通往南方的a26高速公路。法国的田园风光在车窗外飞速掠过,阳光温暖,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就是那个要去米兰出差的德国顾问。
    然而,就在他即將彻底放鬆下来的瞬间,苏晨的下一条指令,却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注意,前方五公里,『圣康坦』服务区。】
    【开进去,停在最右侧的卡车停车区。】
    【下车,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林峰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车有问题?”
    【车没问题。】
    苏晨的回覆,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
    【有问题的是,你的『老板』,提前来接你了。】
    林峰猛地转头,看向后视镜。
    不知何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8,已经如同鬼魅般,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的车后。
    那辆车的车牌,是瑞士的。
    林峰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他按照苏晨的指令,猛打方向盘,將车驶入了服务区,停在了几辆巨大的货柜卡车之间,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他抓起装著兽首的背包,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著服务区另一侧的出口狂奔。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便利店转角的瞬间,那辆奥迪a8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停车区,停在了他刚刚丟弃的奔驰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白手套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没有去看那辆空无一人的奔驰,而是径直走到了车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红的玫瑰。
    他將玫瑰,轻轻地放在了奔驰车的引擎盖上,那鲜红的顏色,在阳光下,刺眼得如同血跡。
    做完这一切,他对著空气,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摄像头,微微鞠了一躬,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与此同时。
    狂奔中的林峰,手机剧烈震动。
    不是苏晨的加密频道。
    而是一条来自未知號码的简讯。
    简讯的內容,只有一句话,一句用德文写的,他刚好能看懂的话。
    【杂草先生,欢迎来到我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