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山武馆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在叶辰身后合拢,將夜的清冷与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
    门內,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训练场內灯火通明,空气灼热而浑浊,混合著汗液、皮革、铁锈以及一种原始的、荷尔蒙蒸腾的气息。
    数十名赤膊或仅著背心的精壮汉子正在各处器械、擂台间挥汗如雨。
    拳脚击打沙袋的闷响、肌肉碰撞的钝声、粗野的呼喝与叫骂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富有生命力的背景音。
    墙上悬掛著“以武立堂”、“力强者尊”的硕大匾额,透著一股直白的彪悍。
    叶辰的出现,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並未立刻引起太大波澜,但几个靠近门口、眼神锐利的汉子已经停下了动作,肆无忌惮地打量著他这个衣著普通、甚至有些狼狈的不速之客。
    “哪来的小子?走错门了吧?这里是撼山武馆,不是慈善堂。”一个身材魁梧、胸口纹著下山猛虎的光头大汉抱著双臂,斜睨著叶辰,语气不善。
    叶辰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训练场,最后落在那光头大汉身上。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挑衅,而是用一种清晰且带著某种刻意傲慢的语调说道:“我找岳振涛。告诉他,叶辰来了。”
    “叶辰?”光头大汉眯起眼,上下审视著他,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是谁。
    “涛哥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想见涛哥,先过我这关!”说著,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显然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下马威。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在白虎堂,这种挑衅和立威几乎每日都在发生。
    但来的每一个人,都是被打趴下滚出去的。
    在他们看来,这个叫叶辰的青年也不会例外!
    叶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正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足以让他瞬间进入眾人视野,並且让岳振涛“名正言顺”接纳他的机会。
    “你?”叶辰目光如刀,“不够格。”
    “找死!”光头大汉勃然大怒,低吼一声,钵盂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直捣叶辰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有多年硬功底子,若被砸实,普通人恐怕要当场昏厥。
    然而,在叶辰眼中,这一拳的速度和轨跡,慢得如同儿戏。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在那拳头即將临体的瞬间,微微侧头,毫釐之差地避过。同时,右手如毒蛇出洞,迅捷无伦地探出,並非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脉门!
    “呃!”光头大汉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量透入,整条手臂的力气瞬间泄去大半。
    他还未来得及惊骇,叶辰已然顺势进步,肩膀猛地靠入其怀中!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
    铁砣那近两百斤、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竟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侧面撞中,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划过三四米的拋物线,背部狠狠撞在后方用於缓衝的厚重软垫墙上,发出“咚”的闷响,又被弹回地面,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变白,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竟是一时连痛呼都喊不出来,更別提起身了。
    整个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隨手挥开一只苍蝇的年轻人。
    光头大汉绰號“铁砣”,是武馆里有数的好手,一身横练功夫不弱,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
    而且对方用的手法……看似简单,却透著一种让人心悸的精准和狠辣。
    “现在,能去通报岳振涛了吗?”叶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汉子。
    那几人接触到他的眼神,没来由地心头一寒,竟不敢上前。
    死寂持续了数秒。
    “哈哈哈!好!好身手!乾脆利落!果然不愧是叶兄弟!”
    一阵略显夸张却中气十足的鼓掌与大笑声从二楼传来,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只见楼梯口处,岳振涛在一群衣著相对整齐、眼神精悍的隨从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他年约三十许,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依稀能看出与岳撼山相似的轮廓,但眉宇间少了其父那种歷经血火淬炼出的厚重霸烈,反而多了几分精明与藏於眼底的阴鷙。
    此刻,他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走到叶辰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叶辰的肩膀。
    叶辰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道,以及那看似亲热动作下隱含的试探。
    他肩部肌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隨即放鬆,任由对方拍打。
    “叶兄弟!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岳振涛声音洪亮,笑容可掬,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刚才手下兄弟不懂规矩,莽撞了,就是想试试叶兄弟你的成色,兄弟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这些粗人,就认这个!”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
    既给了被打得爬不起来的“铁砣”一个“试探”的台阶下,维护了手下顏面,又將一场可能升级的衝突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入堂测试”,显得他岳振涛既爱才又懂规矩。
    叶辰心中冷笑,面上却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略带拘谨却又隱含傲然的笑容,恰到好处地回应:“涛哥言重了。初来乍到,露点微末本事,也是应当的。否则,岂不愧对涛哥的看重?”
    “说得好!哈哈哈!痛快!”岳振涛似乎对叶辰的反应十分满意,大笑声更响。
    他猛地转过身,环视整个训练场,原本带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有压迫感,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都给我听清楚了!睁开你们的眼睛看好了!这位,叶辰,叶兄弟!是我岳振涛亲自请来的贵客,是真有本事的高人!”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白虎堂的兄弟!”
    “谁要是再敢有眼无珠,怠慢了叶兄弟,或者私下里嚼舌根不服气……那就是不给我岳振涛面子!堂规伺候!”
    他这番宣言,斩钉截铁,等於当眾给叶辰贴上了“岳振涛亲信”的標籤,並给予了强有力的庇护。
    场中眾人,儘管心中可能仍有疑虑、嫉妒或不忿,但在岳振涛积威之下,又亲眼目睹了叶辰那恐怖的身手,此刻无不收敛神色,压下杂念,纷纷朝叶辰所在方向或抱拳,或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位突如其来的“自己人”。
    叶辰对於他们的表面奉承的客套话,根本不屑一顾!
    要拿捏这群混蛋,他更乐意用拳脚来说话!
    等著看吧,我叶辰来了,就有你们受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