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提过,吴剑仙手里还有一把从剑玖黄那儿得来的三斤剑,以及一把真武剑。”
    “他选来重炼的就是那把真武剑。”
    “当天,吴剑仙引来地心之火,以仙人之魂为材,重锻真武剑!”
    “剑成那一日,天上雷声轰鸣,乌云压顶,仿佛老天都不准这样的神剑现世。”
    “但吴剑仙是什么人?那是天下第一,死在他剑下的仙人不下万名。”
    “就算是天威,他也敢逆天而行。”
    “从那以后,真武剑就变成了诛仙真武剑!”
    “不对!”
    老赵头正说得起劲,一个穿粉裙的姑娘突然站起来大声反驳。
    老头对这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不急不慢问道:
    “这位姑娘,莫非老朽哪里说得不妥?”
    “哈,错了吧!”
    几位姑娘一起望向这个粉衣裳的小丫头。
    “小荷,哪儿错了?”
    “对呀小荷,吴剑仙炼成那把诛仙真武剑的过程,我都听呆了,哪里有错?”
    叫小荷的粉衫小姑娘叉著腰说:“之前吴剑仙斩仙的时候,是在天上打的吧?那地面上的人能看见,很自然对不对?”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
    老赵也跟著点头:“小荷姑娘说的在理,確实是这么回事,那天好多人瞧见了。”
    小荷一点面子也不留,接著说道:“那仙人死后,是不是都落到地上了?”
    “没错呀,仙人都死了,没了神通,当然会掉下来。”
    见老赵同意,小荷眼睛一弯,露出狡黠的笑:“那照这么说,咱们祖师爷铸剑的时候,应该也是在地面吧?既然这样——老赵你要不是当时就在旁边,又怎么会亲眼看到?”
    “我……”
    老赵被问得呆住了,一时语塞。
    “对啊老赵,按常理你和祖师爷相隔至少百里远,怎么看见的?”
    “別说百里了,就算一里外我也看不清!”
    “这老人家莫非是哄我们的?”
    “就算祖师爷真在天上,那么远能瞧见个影子就不错了,哪能看得那么清楚?”
    “好哇,你这老头子不老实,白费我花钱请你来。就算你说没亲眼见过,我也就认了,可你竟编故事骗人?”
    说书的讲的都是传说,不可能事事亲歷,更不可能样样目睹。
    多数是靠流传,或是自己添补一些细节。
    那天老赵的確望见天上有奇异景象,但也只限於这样罢了。
    毕竟实在太远,老赵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像王仙之那样的人物,才有可能看清许多。
    所以老赵讲的,不少是从別处听来,再加点自己的想像。
    可他却从头到尾都咬定是自己亲眼所见。
    这就……
    老赵有点慌了,急忙辩解:“可吴剑仙的诛仙真武剑总是真的吧?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在传……”
    就在青楼里眾女子你一言我一语闹哄哄的时候,
    不远处的雅座上,坐著个脸色苍白的黑衣年轻人,身边陪著的是一位容貌极美的女子。
    不论是面带病容的黑衣青年,还是身著藕色纱裙的姑娘,都和这青楼的气氛有些不合。
    他们坐在这儿,好似天上来客,与周围眾人从样貌到气质都截然不同。
    黑衣青年神色轻鬆,略带倦意,仔细看去,嘴角还掛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位绝色女子静**在他身旁,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俯身为他添上一杯热茶。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看著楼下的热闹,仿佛觉得很有意思。
    这说书老头挺逗的,不少情节明显是自己编的,但也颇有趣味。
    要是他知道自己故事里的剑仙正坐在二楼听他讲,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我什么时候成了这青楼的“祖师爷”了?我自己怎么不晓得?
    若是换成某些讲究名声的人,这时候恐怕早拔剑找那群乱起称號的姑娘算帐,连这靠他挣钱的老头也不会放过。
    但在吴风眼里,只觉得好玩,其他全无所谓。
    就算这老头借他的名头赚钱,他也只是笑笑。
    “咳、咳……”
    吴风忽然肺腑一阵难受,低低咳嗽了两声,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他隨手抓起桌上一块白帕,擦掉唇边血跡,便將帕子丟到一旁。
    帕子上染了一抹鲜红。
    我感觉自己这样子,那老李头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下来。吴风心里这么嘀咕。
    “公子,您……”
    一位容貌十分出色的姑娘带著关切开口。
    “没事,咳、咳……”
    这黑衣青年正是楼下说书老赵故事里说的那位姓吴的剑客。
    大概半个月前,吴风和剑道前辈李剑仙在眾目睽睽下合力震开了天门一丝空隙,接著把想趁机闯入的几位仙家全部挡下。之后没过多久,天门慢慢重新合拢。但那一战也让吴风和李前辈都受到了內创。
    起初两人斗得兴起,使出拿手招式时稍没把控好力道,各自带了些轻伤。若只是那样,凭他们功力调养一阵也就无碍。可后来堵截仙人的廝杀令他们伤势加重,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当然,吴风要比年迈的李剑仙年轻不少,表面上看著没那么严重。不过他略微好转些就忍不住跑来这处烟花之地。按吴风自己的歪理,既然快离开黎阳了,不来逛逛本地的青楼开开眼界,怎么对得起“**之徒”这称呼。
    黎阳的勾栏苑確和大元、大宋等地不太一样。谁料吴风刚踏进来,便看到一位他怎么都没料到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位穿著浅藕色衣裳的姑娘,胭脂评名列第二的陈鱼。
    谁又会想到,这样一位倾城之色居然待在青楼?別说吴风没想到,恐怕天下男人都料不到她出现在此。
    见到她时,吴风也怔了一下。照他以前所知,这位陈鱼姑娘再怎么也不该流落这种地方。
    “你……怎么会在这儿?”
    吴风抿了一口热茶,身体稍舒坦些后才问。
    “公子莫非认得我?”
    陈鱼似乎有些不解——他口吻像跟旧相识说话一样。
    “不认得,只是我说话有时让人觉著唐突,莫介意。”
    陈鱼点了点头,也不深究。隨后她眼帘低垂,神情间透出无奈和黯然。
    “公子可知道广林道的广林王?”
    她接著问。
    吴风点头。这胖王爷他自然很熟,上回还跟他提了某人动手的事情。但这胖子得了消息后一直没大动静,不知缘由。
    陈鱼慢慢接下去:“两月前,广林道突然派了人来……”
    从她断续的敘述里,吴风听出这件事还与自己有关。广林王父子曾想对自己不利,结果没成,反倒被找上了门。后来不知怎的,那位“呵呵姑娘”给广林王出主意,说找美女来討好吴风也许管用。广林王一听上心了——倒不是真打算道歉,而是觉得自己堂堂一方王爷,手里竟没有胭脂评上的佳人,立刻派人到处寻觅。
    就这么找著找著,还真叫他发现了陈鱼的下落。但在接她的途中,广林王世子已被吴风所伤,姓宋的也死了。紧跟著广林道局势突变,原本要被送去的陈鱼顿时无人理会。兜兜转转下,她就流落到这间青楼,被楼里的主事看中。
    陈鱼这般绝色,在某些主事眼中无异於摇钱树;
    但也有人觉得她不好伺候——这种女子未来极可能跟上某些大人物,万一现在处置不当,日后人家隨意两句就能惹来祸事。
    聊起这个,我还真得谢谢吴风吴公子。要不是有他,我如今还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步。陈鱼讲这话时,语气里带了些苦涩。
    在这年头,女子生得好看未必是福气。
    吴风听著,脸上表情不由得僵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看来她是完全没认出自己。
    “你想怎么谢那位吴公子呢?”
    陈鱼替他续了热茶,含笑说:“若不是吴公子除掉宋立和北梁王世子,我恐怕早被送到广林道去受苦了。”
    “如果真有缘见到吴公子,我一定要好好地为他弹奏一曲。”
    说著说著,陈鱼忽然抬眼端详起吴风的脸:“公子,你这张脸……倒和吴公子有几分相似。”
    吴风眉梢微动,正要开口。
    陈鱼又笑嘻嘻地接话:“不过呀,那位吴风公子可是天下第一的人物。”
    “公子你看起来这么文弱,怎么比得上吴公子呀!”
    吴风一时无言。
    这时代没有照片,画像也很难画得传神。
    吴风自己也见过几张自己的画像。有些简直像在画別人。
    所以,一张画得有点像本人的画像,在青楼里可稀罕了。不少姑娘手里拿的还是临摹再临摹的版本,不像也就不奇怪了。
    但这些画像都有个共同点——上面的吴风都很俊朗。
    绝不会像眼前这般带著病气。
    因此陈鱼只觉得形貌略似,並没真的把他当作本人,自然也不会多想。
    这丫头似乎也没把自己当普通陪客,讲话直来直去的。
    她確实生得极美,一顰一笑都动人。
    吴风见过的**不少。像胭脂评第一的南宫朴射,也极美,只是眉宇间英气多过柔媚,在吴风看来,还是差了点味道。
    还有胭脂评第五的裴囡苇,抱在怀里像一块暖玉,温润舒服。几天不见,还真有些想她。
    马上要去大秦了,最捨不得的,倒不是红署或清鸟,反而是裴囡苇。
    想到这儿,吴风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