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月回到屋里,背上的伤口隱隱作痛。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把紫色长命锁。
    月七公主。
    这个身份像一块烫手的山芋,突然就砸到了她手里。
    她想起裴景珏方才的话——“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那语气里藏著的如释重负,让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门外传来脚步声。
    “娘亲?”
    是允礼。
    “进来。”
    允礼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药。
    “竹肆叔叔说,这是新煎的,让你趁热喝。”
    苏见月接过碗,药汁的苦味扑鼻而来。
    她皱了皱眉,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允礼在旁边看著,忽然开口:“娘亲,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见月一愣。
    这孩子向来敏锐,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问出来。
    “没有。”
    “可你的眉头一直皱著。”
    对上允礼认真的目光,苏见月嘆了口气。
    她放下碗,伸手摸了摸允礼的头。
    “允礼,如果有一天娘亲的身份变了,你会怎么想?”
    允礼歪著头想了想,“什么身份?”
    “比如娘亲有可能是前朝的公主。”
    允礼的眼睛瞪大了,但他很快又恢復平静,“那娘亲还是娘亲吗?”
    苏见月愣了愣,“当然是。”
    “那就行了,不管娘亲是什么身份都是我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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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见月忽然鼻子一酸,她把允礼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允礼真乖。”
    允礼在她怀里蹭了蹭,“娘亲,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苏见月的手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爹爹今天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的面色看起来很担心。”
    苏见月沉默半晌,才开口:“娘亲確实要去做一件事,但不会有危险。”
    “真的?”
    “真的。”
    苏见月摸著他的头。
    “而且你爹爹会保护娘亲。”
    允礼这才放心地点头,“那我也要去。”
    “不行,你太小了,你去的话会有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
    苏见月的语气严肃起来。
    “允礼,你要听话。”
    允礼抿著嘴,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吧。”
    苏见月鬆了口气。
    她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夫人!”
    是竹叄的声音。
    苏见月心里一紧,连忙起身开门。
    竹叄站在门外,脸色很不好看。
    “出什么事了?”
    “赵傲风回信了,他答应了清风寺见面,但……”
    “但什么?”
    “但他要求公主必须一个人去,不能带任何护卫。”
    苏见月皱眉。
    “他这是在试探。”
    “对,主子让我来问夫人的意思。”
    苏见月沉吟片刻。
    “告诉他,我答应。”
    竹叄一愣。
    “夫人,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如果不答应,他不会来。”
    竹叄还想说什么,苏见月已经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裴景珏。”
    书房里。
    裴景珏正在看地图。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来了。”
    “我答应了赵傲风的要求。”
    苏见月开门见山。
    裴景珏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他要求你一个人去,明显是想对你不利。”
    “我知道。”
    苏见月走到桌前,“但如果不答应,他不会来。”
    裴景珏盯著她。
    “你就这么相信我能保护你?”
    “不是相信,是必须相信。”
    裴景珏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我会在周围布下伏兵,只要他敢动手……”
    “他不会动手。”
    苏见月打断他,“至少不会在见面的时候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还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月七公主,他需要先確认身份。”
    裴景珏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谋士了。”
    苏见月没接话。
    她只是看著地图,问:“你打算怎么布置?”
    裴景珏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
    “清风寺周围有三处制高点,我会在这里埋伏弓箭手。”
    “然后呢?”
    “寺庙后面有条小路,可以直通山下,我会让竹肆带人守在那里,一旦有变,立刻接应你。”
    苏见月点头。
    “那我呢?”
    “你?”
    裴景珏看著她,“你只需要拖住他,等我的信號。”
    “什么信號?”
    “你会知道的。”
    苏见月皱眉。
    她总觉得裴景珏还藏著什么,但他明显不想说。
    “好吧。”
    裴景珏走到她面前。
    “月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事情不顺利,你一定要先跑。”
    苏见月抬眼看他。
    “你呢?”
    “我会拦住他。”
    “那我不跑。”
    裴景珏一愣。
    “为什么?”
    “因为……”
    苏见月顿了顿,“因为我不想欠你的。”
    裴景珏盯著她,忽然伸手,想要摸她的脸。
    但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你不欠我的,从来都不欠。”
    苏见月別开脸。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裴景珏忽然叫住她。
    “月儿。”
    苏见月回头。
    裴景珏站在那里,逆著光。
    “明天,一切小心。”
    苏见月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裴景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身,对著暗处说:“竹肆。”
    竹肆从阴影里走出来。
    “主子。”
    “明天清风寺,你带二十个人,扮成香客,提前进去。”
    “是。”
    “还有。”
    裴景珏的声音很冷,“如果赵傲风敢动夫人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
    “杀无赦。”
    竹肆浑身一震。
    “属下明白。”
    裴景珏挥手让他退下。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著地图上清风寺的位置,手指紧紧攥成拳。
    明天,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绝对不能。
    次日午时。
    清风寺。
    苏见月一个人站在寺庙门口。
    她穿著一身素色长裙,头髮简单地挽起,脖子上掛著那把紫色长命锁。
    周围很安静。
    香客不多,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只是匆匆看她一眼,就走了。
    苏见月知道,那些都是裴景珏安排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寺庙。
    大殿里供著佛像,香火繚绕。
    苏见月在蒲团上跪下,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或许是求今天一切顺利。
    或许是求裴景珏平安。
    又或许……
    “公主殿下。”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见月睁开眼,缓缓转身。
    赵傲风站在殿门口,逆著光。
    他身后跟著几个人,但都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赵將军。”
    苏见月站起来,语气平静。
    赵傲风打量著她。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
    半晌,他忽然笑了。
    “果然像。”
    “像什么?”
    “像先皇后。”
    赵傲风走进来,“我小时候见过她一次,那时候我还不到十岁。”
    他顿了顿。
    “但我记得她的眉眼,和你一模一样。”
    苏见月没说话。
    赵傲风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摸她脖子上的长命锁。
    苏见月后退一步。
    “赵將军,请自重。”
    赵傲风收回手,笑了。
    “公主殿下不必紧张,我只是想確认一下。”
    “確认什么?”
    “確认你是不是真的七月公主。”
    苏见月看著他。
    “那你確认了吗?”
    赵傲风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摇头。
    “你不是。”
    苏见月心里一紧。
    “为什么?”
    “因为……”
    赵傲风盯著她,“因为你的眼睛里,没有恨。”
    他顿了顿。
    “真正的月七公主,应该恨透了朝廷,恨透了所有人。”
    “但你没有。”
    苏见月的手紧紧攥著。
    “所以……”赵傲风忽然笑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