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湖州偏院,灯火通明。
    裴景珏站在院中,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抹修长身影拉得很长。他转身看向竹九,“你既然了解前朝旧事,那就隨我同行。”
    竹九眼睛一亮,立刻跪下,“多谢主子!”
    “起来吧。”裴景珏的声音很淡,“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竹九应声退下。
    裴景珏走进屋內,允礼正坐在桌前,小小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孩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爹爹要走了?”
    裴景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允礼的头,“嗯,爹爹去把你娘亲带回来。”
    允礼咬著唇,眼眶瞬间红了,但他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爹爹,你一定要把娘亲平安带回来。”
    裴景珏蹲下身,与允礼平视,“爹爹答应你。”他顿了顿,“这几天你跟著竹肆,不许乱跑,听到了吗?”
    “我知道。”允礼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扑进裴景珏怀里,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爹爹,我怕……”
    裴景珏的心一紧。他抱紧允礼,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別怕,爹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娘亲。”
    允礼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娘亲说过,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而是好人为了保护別人做出的牺牲。”他抬起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爹爹,你和娘亲都要好好的,我不要你们为了保护我去牺牲。”
    裴景珏的喉咙发紧。他擦去允礼脸上的泪,“傻孩子,爹爹和娘亲都会好好的。”
    院外传来竹叄的声音,“主子,马备好了。”
    裴景珏站起身,最后看了允礼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允礼站在门口,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著。
    苏州城外喊杀声震天,竹肆带著一队人马佯攻城门,火把將夜空照得通红。守城的青巾军立刻拉响警报,城墙上箭如雨下。
    竹肆故意大喊,“裴丞相有令,今夜必破苏州城,救出夫人!”
    城墙上的士兵立刻將这话传了进去。
    知府府邸,赵傲风正在批阅文书,听到稟报后猛地站起来,“裴景珏真的攻城了?”
    “是!”亲卫统领跪在地上,“而且来势汹汹,看样子是要强攻。”
    赵傲风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冷笑一声,“裴景珏,你终於还是为了一个女人失了分寸。”
    他转向亲卫统领,“传令下去,调集所有兵力守城,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
    “还有。”赵傲风的眼中闪过狠厉,“加派人手看守苏见月,她要是敢趁乱逃跑,格杀勿论。”
    亲卫统领应声退下。
    赵傲风站在窗前,看著城外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裴景珏,你以为我会上当?你越是这样,我越要让苏见月看清你的真面目。
    后院,苏见月坐在院中石凳上,听著外面传来的喊杀声,整个人僵在那里。
    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公主殿下,不好了!外面好像真的攻城了!”
    苏见月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裴丞相带兵在城外攻城,现在城外打得很激烈,已经……已经有百姓伤亡了。”
    侍女说著眼眶都红了。
    苏见月的身体晃了晃,她差点站不稳。
    不,不可能,裴景珏不是这样草菅人命的人。
    可是侍女没道理传假消息骗她,一时间苏见月心口疼得像被刀割。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赵傲风脸上带著得意扬扬的笑,脚下迈著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著一份血跡斑斑的布帛,“公主殿下看看这个?”
    苏见月接过布帛,布帛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战死”二字。
    赵傲风嘲讽地看著苏见月,“这是今晚在混战中丧生的百姓名单,他们都是因为裴景珏强攻城池才死的。”
    苏见月浑身都在颤抖,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公主殿下还要犹豫吗?”赵傲风逼近一步,“您再不答应,明天这份名单上的名字会更多。”
    苏见月闭了闭眼睛,她的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我答应你。”
    赵傲风的脸上露出狂喜,“公主殿下果然深明大义!”
    他立刻吩咐侍女,“安排下去,明日的登基大典务必让公主殿下风光体面。”
    侍女应声退下。
    赵傲风看著苏见月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公主殿下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您配合,我保证不伤裴景珏。”
    说完,赵傲风就转身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对了,忘了告诉公主殿下一件事。”
    苏见月抬起头。
    “我听说裴景珏他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攻城。”赵傲风冷笑,“看来在他心里您比十万百姓的命都重要。”
    赵傲风离开后,院子里只剩苏见月一人。
    她坐在石凳上出神。
    长安城外,裴景珏一行三人终於在第三日清晨赶到了长安城外的槐树林。
    初夏时节槐花盛开,整片林子都笼罩在淡淡的香气中,竹九翻身下马,她眼眶泛红地看著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林子。
    “母亲说,当年皇后娘娘最喜欢在七夕来这里赏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每次来,皇后娘娘都会在那棵最大的槐树下坐很久。”
    裴景珏拿出那张纸条,纸条上面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七月初七,长安城外,槐树下”。
    他环顾四周,槐树成百上千,每一棵看上去都长得差不多。
    “该从哪里开始找?”
    竹叄皱眉看著竹九,竹九忽然想起什么,“母亲说过,皇后娘娘有一棵最喜欢的槐树,那棵树的树干上刻著一个『月』字。”
    竹九的话音落,三人立刻分头寻找。
    林子很大,槐树密密麻麻,裴景珏一棵一棵仔细查看,他的手指划过粗糙的树皮,心中焦急万分,时间不多了,苏州那边的登基大典隨时可能开始,他必须儘快找到宝藏然后赶回去。
    “主子!这里!”
    竹九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