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
    裴景珏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跡顺著衣襟蔓延开来。
    苏见月咬著唇,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块布料。
    “別动。”
    她撕开裴景珏的外袍,解开染血的绷带。伤口崩裂得更严重了,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裴景珏闷哼一声,手指抓紧车厢边缘。
    苏见月的手指颤抖著清理伤口,布料擦过血肉时,裴景珏的身体绷紧。
    “疼就叫出来。”
    “不疼。”
    苏见月抬眼看他,裴景珏的下顎线紧绷,青筋暴起。
    她没再说话,撕下自己的衣摆,將布条一圈圈缠在他胸口。
    苏见月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裴景鈺的皮肤,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
    裴景珏垂眸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月儿。”
    “嗯?”
    “到了京城,你別跟著我。”
    苏见月的手顿住,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
    “我说过,我陪你一起面对。”
    “太危险。”
    “你为我挡了两次刀,现在轮到我了。”
    裴景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苏见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马车突然一个顛簸,两人的身体同时前倾,裴景珏下意识伸手护住她,伤口再次崩裂。
    “裴景珏!”
    鲜血顺著他的手臂滴落在车厢地板上,晕开一朵朵血花。
    三日后,京城。
    城门口早已聚集了大批禁军,为首的是大理寺卿周文渊。
    马车停下,竹叄上前掀开车帘,裴景珏扶著车厢缓缓下了马车。
    周文渊上前一步,他拱手行礼,“裴大人,圣上有旨,请您即刻入大理寺候审。”
    裴景珏的脸色苍白,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本官遵旨。”
    苏见月跟著下车,周文渊的目光扫过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裴景鈺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夫人。”
    周文渊皱眉,“圣旨只召裴大人一人。”
    苏见月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清冷,“我是裴景珏的妻子,我夫君去哪我就去哪。”
    周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夫人,圣旨不可违。”
    苏见月不怕他,“那就连我一起押进去。”
    周文渊看著她沉默片刻,最终挥手吩咐身后的禁军上前,“来人,將裴大人押入大理寺,其余人等不得跟隨。”
    几名禁军立刻上前架住裴景珏的胳膊。
    苏见月想要跟上去却被两个禁军拦住。
    “夫人,请留步。”
    “让开!”
    苏见月不服气,她怒瞪著拦她去路的那两名禁军士兵。
    裴景珏回头看她,他眼中满是心疼,“月儿,別衝动,先回府。”
    “裴景珏!”苏见月的声音带著哭腔,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裴景珏被押上囚车前后,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苏见月眼睁睁的囚车缓缓驶离,她站在原地,手指深深地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竹叄走到她身边,他声音低沉地开口,“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苏见月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擦去眼泪,“先去找允礼。”
    苏见月回到府邸的时候,允礼正在院子里练剑,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苏见月愣了一下,“娘亲?”
    苏见月走过去抱住他,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允礼,你爹爹出事了。”
    允礼的身体僵住,他推开苏见月,他的眼中满是惊恐,“爹爹怎么了?”
    苏见月嘆了口气,“他被人陷害,眼下已经押入大理寺了。”
    闻言,允礼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手里的剑掉在地上,“为什么?”
    “有人弹劾他意图谋反。”
    允礼咬著唇,他的眼眶通红,“爹爹不可能谋反,可是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苏见月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允礼,娘亲需要你帮忙。”
    “娘亲您说。”
    允礼认真地看著苏见月。
    苏见月稳著声线开口,“去找你外祖父,让他想办法见见圣上,探探口风,外头现在风声紧,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丞相府,只有你这个小娃儿去找你外祖父才不容易惹人起疑。”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外祖父。”
    允礼用力点头,他转身就往外跑。
    苏见月看著他的背影,她的手指紧紧攥著衣摆。
    金鑾殿上,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看著殿前的太子。
    只见太子手里拿著一份奏摺站在殿前,“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皇帝抬眼看他,“讲。”
    太子展开奏摺,“裴景珏身为朝廷重臣却私藏前朝兵符,更在苏州与前朝余孽勾结意图谋反,儿臣请父皇严惩此贼!”
    太子的话音落,殿內一片譁然。
    “什么?裴大人谋反?”
    “不可能吧,裴大人一向忠心耿耿。”
    “可太子殿下不会无的放矢啊。”
    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可有证据?”
    太子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身旁的太监让他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信之后,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给朕宣裴景珏上殿。”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宣裴景珏上殿——”
    紧接著裴景珏就被两个禁军押著走进来。
    裴景鈺躬身行礼,“臣裴景珏,参见圣上。”
    看著裴景鈺身上血跡斑斑的官袍,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裴景珏,你可有私藏前朝兵符?”
    裴景珏抬起头,“臣確实得到了前朝兵符,但却为了平定苏州之乱。”
    太子冷笑,“平定苏州之乱?裴大人可知苏州之乱是因何而起?”
    裴景珏看向他,“皆因前朝余孽作乱。”
    “错!”
    太子的声音猛然提高,“全是因为你私自调动兵马激怒了前朝余孽,才导致苏州陷入战乱!”
    裴景珏的脸色更加苍白,胸口的伤口渗出血跡,“臣调动兵马是为了救人。”
    “救谁?”
    太子步步紧逼,“救那个前朝公主苏见月?”
    裴景珏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子冷笑,“裴大人,你为了一个前朝余孽,不惜调动兵马致使苏州百姓流离失所,你可还有何话说?”
    皇帝看著裴景鈺的眼中满是失望,“裴景珏,你可知罪?”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
    “他无罪。”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苏见月身著染著血跡的衣裙眼神坚定地站在殿门口。
    禁军想要拦住她,却被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