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官人,”岑娥手里利索地给下一位客人装好饼,头都没抬,“铜板三文,饼一个。您是买饼,还是买话?”
    李秀才討了个没趣,却也不恼,反倒觉得这小娘子泼辣起来更有滋味。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支成色普通的银簪子,往柜檯上一拍。
    “买饼!还要买人!”李秀才大言不惭地笑道,“这簪子值五两银子,够买你这一炉炊饼了。只要娘子肯陪在下吃顿酒,这簪子便是娘子的,日后你的铺子,我也照应著!”
    周围等著买饼的百姓停下了动作,有的面露鄙夷,有的却是抱著胳膊看热闹。
    岑娥扫了一眼那支银簪,做工粗糙,成色发暗,连康英当年给她的银鐲一丝亮都比不上。
    她冷笑一声,拿起抹布將那簪子扫到了地上。
    “铜板三文,没钱就去別处发財,別来耽误我生意。”岑娥声音冷了下来,“我这铺子,做的是百姓生意,不伺候酸腐秀才。”
    “你!”李秀才没想到一个小小商妇,竟敢当眾下他的面子,那张白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恼羞成怒之下,他伸手就要去抓岑娥正在收钱的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岑娥没想到这人敢动手,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案板下的擀麵杖。
    那书生虽然看著手无缚鸡之力,却因为常年想入非非,动作快得离谱,指尖眼看就要碰到岑娥的手背。
    突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从斜刺里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李秀才的手腕。
    “啊——疼疼疼!”
    李秀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了身子。
    岑娥一惊,霍淮阳不知何时来在了铺子门口。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常服,没了鎧甲的寒光,却更显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正冷冷地盯著李秀才,仿佛在看一只隨手可以捏死的臭虫。
    “光天化日,欺凌良家妇孺。”霍淮阳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读的圣贤书,都餵狗了?”
    李秀才疼得冷汗直流,双腿都在打颤,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抬头看到霍淮阳这副架势和眼里的杀气,知道惹上了硬茬子。
    “壮……壮士饶命!小生……小生一时糊涂……”
    霍淮阳眉头微皱,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一甩手。
    李秀才整个人被甩得踉蹌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门口的泥水里,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霍淮阳的声音冷如冰霜。
    霍淮阳目光扫过李文秀,最后落在岑娥身上:“又有人来骚扰你?”
    岑娥摇头:“霍將军,没什么事,这位公子来炊饼铺子,不买饼,却说要买人。”
    李文秀一听是霍將军,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拱手:“霍將军安好,在下只是与这位岑娘子有些误会。”
    李文秀急忙辩解:“岑娘子,在下是真心仰慕你的,並非单来买饼。”
    霍淮阳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仰慕?你一个穷酸秀才,拿什么仰慕她?”
    李文秀被当眾羞辱,脸色涨红:“霍將军!您怎能如此侮辱斯文?”
    “侮辱?”霍淮阳冷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敢说仰慕岑掌柜?”
    李文秀气急败坏:“你!你仗著官职高,欺压读书人!”
    霍淮阳不再废话,对亲兵说:“把他带回军营,让他绕著演武场跑一百圈。”
    亲兵应声,上前架住李文秀。
    李文秀拼命挣扎:“霍將军!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秀才!”
    霍淮阳不为所动:“秀才又如何?军当街调戏良家,除了他的秀才功名也无不可,你敢在军户遗孀的营生滋事,就是藐视军法。”
    李文秀被拖走时,还不忘回头喊道:“岑娥!你会后悔的!”
    霍淮阳转身,看向岑娥:“没事吧?”
    岑娥摇头,看向李文秀被拖走的方向:“没事,就是有些麻烦。”
    霍淮阳不置可否:“以后再有人来骚扰你,儘管告诉我。”
    岑娥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乖顺屈膝行礼:“多谢霍大人。”
    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遮住岑娥白皙的脸庞。
    霍淮阳別开视线:“我先走了,饼钱一会儿让人送来。”
    康齐看眼霍淮阳离去的背影,皱眉道:“姐姐,霍大人对你...”
    “好了,不说这个。”岑娥打断他,“客人们都等著呢。”
    康齐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
    军营里,李文秀被罚绕著演武场跑步,没几圈就体力不支,气喘吁吁,摔倒在地。
    围观的亲兵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霍淮阳!你公报私仇!”李文秀怒吼。
    亲兵们冷笑:“將军只是让你长长记性,別再骚扰人家岑掌柜。”
    李文秀咬牙切齿:“我不会放过你的!”
    晚上,岑娥收拾完铺子,回到家中。
    姜桃已经哄著康繁睡了,康齐在院子里练剑:“姐姐……”
    康齐叫住正要回屋的岑娥:“姐姐,你真的不考虑霍大人吗?”康齐停下剑,问道。
    岑娥一愣:“你说什么呢?”
    康齐嘆气:“全相城都知道了,霍將军对你...”
    “胡说八道!”岑娥打断他,“霍大人只是尽朋友託孤的责任。”
    话虽这么说,岑娥还是低头,搅著衣带。
    康齐摇头:“我看不是那么简单。那次你被绑架,霍將军不顾一切去救你,受了重伤;今天那个秀才骚扰你,他又亲自出面,以权谋私。”
    岑娥確实感受到了霍淮阳最近的转变,但她不敢让自己多想。
    康英临终前託付霍淮阳照顾她和康繁,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好了,別想这些了,天色晚了。”岑娥揉了揉太阳穴,“明天还要早起呢。”
    康齐点点头,收剑回房。
    岑娥独自站在院子里,望了望天上的月亮。
    霍淮阳今日骑著高头大马的身影,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脑海中不该有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岑娥刚打开小院的门,就见霍淮阳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