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就是那位老中医。
    之前苏南月和江晏第一次来看刘芸和苏世谦的时候,刘芸身体很差。
    他开了药方,又给刘芸扎了针,刘芸身体才好起来。
    如果没有他,刘芸的身体,未必能熬到平反。
    將东西放好,盖上板子,又將那口破缸挪了回去。
    他这才点著煤油灯,坐在破烂的桌子旁开始看苏南月写给他的信。
    苏南月给他写了十来封,都是一起寄过来的。
    里面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她说大宝教团团和糯糯英文。
    有一天她给两个小傢伙换尿布。
    糯糯突然开口,“dad。”
    他忍不住失笑。
    “连环画已经开始出版了,大家挺喜欢,今天我接到了出版社电话,说要加印。”
    “加印一万本,还要出精装版和典藏版,我厉不厉害,快夸我。”
    江晏唇角轻勾,无声开口,“真厉害!”
    他就知道,她是最厉害的。
    “今天买了猪下水,爸爸看到可嫌弃了,结果做好后,爸爸拿出了一瓶酒,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必须配酒。
    妈妈瞪了他一眼,说他不是说他不吃吗?
    爸爸不承认,说他没说。”
    “今天爸爸做的饭,燉的大猪肘子,大宝和小宝吃了满满一碗饭,团团和糯糯在旁边馋得流口水。
    爸爸燉的猪肘子真香,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做。”
    信封里面,除了苏南月写的,还有大宝和小宝写的。
    两个人认识的字不全,有些复杂的字,就用拼音代替。
    大宝:“爸爸,我是大宝,我好想你呀,也想太爷爷,你们要zhao gu好自己哦!我也会zhao gu好妈妈和弟弟妹妹们的。”
    “团团最近长了两颗牙,咬人可疼了,他不听话,经常咬妹妹的脚。”
    “不过我已经jiao训过他了。”
    “小芳阿姨和景叔叔今天来家里了,景叔叔说话好奇怪,妈妈说让他找人帮忙zhao gu你和太爷爷,他脸色有些不好看。”
    看到这里,江晏眉头皱起。
    作为男人,他对景恆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之前的时候,他並没有將景恆放在心上,毕竟他和苏南月在一起。
    他相信苏南月,就像他相信自己一样。
    但是现在,他们离婚了。
    可不就是给了景恆可乘之机,他决定,下次写信的时候,要提醒一下大宝,让他帮忙盯好景恆。
    看完大宝写的,又看小宝写的。
    小宝的拼音用得比大宝多。
    “爸爸,我是你最最最喜欢的小宝哦,好想你呀,我最近可乖了,弟弟妹妹也很乖,我还跟哥哥一起帮妈妈干活啦!”
    “laolao给我们做了新衣服,可piao亮了。”
    “lao爷每天吃完饭,会带我和哥哥下楼玩。”
    “爸爸你lei不lai呀。”
    他写得乱七八糟,江晏却看的很认真。
    一封封看过去,最后翻开苏南月寄过来的已经出版的连环画。
    一百三十一页。
    他看得很认真。
    看了一个小时,才看完。
    等全部看完,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房子里传来打呼声,不知道是谁的。
    不过他早已经习惯。
    將所有东西全部收好。
    吹灭煤油灯,他朝著床边走去。
    刘德才睁眼,眼神锐利,看到江晏,眼里的警惕散去。
    “快睡吧,时间不早了。”
    他说著,往旁边挪了挪。
    江晏低嗯一声,脱了外衣上床。
    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晚,他却有些睡不著。
    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一天不想苏南月和几个孩子的。
    心中无声嘆了口气,他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南月没有带大宝和小宝来部队找他。
    倒是苏晚凝带著江景舟来了部队。
    江澈喊他去家里吃饭。
    他过去了,吃饭的时候,问起苏南月。
    苏晚凝和江澈对视一眼。
    江澈才嘆了口气,说他离开后,苏南月就开始闹腾,最后跟野男人在一起,还生了两个孩子。
    江晏皱眉。
    江澈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哥,我当时来部队,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这件事,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江晏对苏南月没有什么感情,听见这话,心里並没有什么起伏。
    当初领证也是被逼无奈。
    他想著,今年看来得休个探亲假,回去把婚离了。
    没想到没过几天,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说苏南月出事了,人没了。
    他想到江澈说的,她和野男人还生了两个孩子。
    便隨口问了一句。
    电话那边,江建国有些支支吾吾,最后说孩子他亲爸回来了,把孩子带走了。
    他也没有多想。
    苏晚凝很会做人,很快跟家属院的嫂子们打成一团。
    他们经常喊他去家里吃饭,他大多数时候都拒绝,只偶尔过去一趟。
    每次过去后,江景舟都会甜甜地喊他大伯。
    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他对江景舟也算不错。
    八月份的时候,洪水爆发,他去救援。
    没有苏南月的提醒,他在江澈向他求救的时候,救下了江澈。
    然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江澈从木板上推了下去。
    身体被洪水淹没,意识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他想到了那个怯怯的女孩。
    后来,他像是一个旁观者,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牺牲名单上。
    看著江澈在眾人面前痛哭流涕,说恨不得替他去死。
    看著江澈在抗洪救灾中立了大功,晋升为营长。
    看著他一步步向上,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
    直到有一次,他喝多了酒,来他坟前说对不起他。
    说苏南月没有和野男人搞在一起,她生的是他的孩子。
    只不过那时候他想昧下他寄回去的钱,所以故意说苏南月跟野男人在一起了。
    在苏南月死了后,江建国和王秀兰两人將大宝和小宝卖了一百块钱。
    看到这里,江晏恨得恨不得弄死江澈还有江建国王秀兰几人。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江澈踩著他的尸体往上爬。
    江晏是被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放著刚才梦境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