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桑猛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搭在凳子上,鼻子里面塞著布条。
    张龙和张虎两人,一人一抱著条腿,正在用麻布擦拭粪水。
    堂会的规格高於役会,役会的规格高於每日点卯例会,堂会有县吏参加。
    张狗子、张凯、祝伟、桑皓等人,正在拿著簸箕笤帚,將被桑猛踩入青砖的屎清扫出来。
    督邮孟谨之专门派刀笔吏来传话,“桑捕头,你把门关上收拾,整个走廊都是臭味儿!”
    孟谨之自詡名士,平日出门都要敷粉薰香,哪能受得了这味道。
    桑猛大惊失色,立刻让张狗子把门关上,一群人窝在房中享受臭味儿。
    “狗,狗哥,扫不下来……”张凯一脸为难相。
    “抠!你蹲下去抠!”张狗子命令道。
    张凯一想到今日要擢升正式牌头,桑捕头又有直接提拔大恩,此刻正是表现的机会,於是憋住气蹲下去抠青砖上的粑粑。
    张虎一边擦裤腿,一边骂道,“这他娘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捕头房中拉屎,老子要把他揪出来剜屁眼!”
    “声音小点!”张龙连忙提醒道,“是谁干的,桑捕头心里有数。”
    这个年代又没有监控,內衙不比外面,守卫並不多,交班时间也有空档,这件事不好查。
    但是无论桑猛还是张龙,心中都有个定论,这件事背后一定有大人物指使。
    “看县尊怎么处置吧。”桑猛瓮声瓮气的说道。
    整整半个时辰,张氏兄弟等人终於收拾的差不多了,桑捕头厅堂窗户打开,味道慢慢散去。
    张狗子、张凯、桑皓、祝伟一行人走出內衙,一个个抱著柱子乾呕起来,但是偏偏还不能真吐出什么东西。
    他们回到籤押房坐好,房中其他捕快闻到了味道,一个个溜出门外。
    萧砚和侯进几人要出门的时候,张狗子小团伙挡住了门口。
    萧砚一阵反胃,暗骂侯进怎么拉得出这么臭的屎。
    他只是提供了灌肠密封,防止臭味过早泄露的思路,屎怎么製造是侯进自己负责的。
    如此看来,侯进也他娘的是个人才。
    侯进憋著气,皱眉道,“张牌,求你了,让我们出去透口气。”
    张狗子几个人將门口挡的严严实实,下定决心要让萧砚一伙一起闻臭味。
    狗子团今天本来心情大好,因为县衙要召开堂会,宣布两个新任牌头。
    这意味著张凯和李长寿两人,暂摄两天之后就能转正。
    张狗子嘿嘿笑道,“萧天才,你不是很能打吗,你打出去啊!”
    张凯伸出刚刚抠了粪的手,想推萧砚一把,萧砚何等身手,轻飘飘的躲开了。
    “能打了不起啊,能打的人多了,你有你哥能打吗!”
    “做人嘛还是要合群,我们都是一个牌的,还是在一起的好。”
    “萧砚,你不合群,这辈子別想做上牌头了!”
    听著狗子团的冷嘲热讽,本来就受不了恶臭的萧砚,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盯著张狗子的小眼睛,冷冷说道,“好狗不挡道!”
    侯进连忙拉了他一把,“小砚,算了,要不就待在屋里……”
    萧砚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的屎你当然不嫌臭了,老子一秒钟都不想留下。
    “哦,我说错了,是傻狗不挡道!”
    张狗子被戳中软肋,刚要发作就被萧砚用刀鞘直接拨开,一群人如蒙大赦的跑出了籤押房。
    刘成扶著大树,不住喘气道,“狗牌吃了多少大蒜啊!”
    何涛在眼前的空气中猛扇,“狗日的,还有韭菜味儿!”
    侯进一个劲儿跺脚,“张牌也真是的,吃鸡蛋也就罢了,这是多少天没拉屎,才能放这么臭的屁!”
    萧砚被熏的有些恼火,在侯进屁股上踹了一脚。
    “侯哥,別这么说张牌,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
    他心道,吃了多少鸡蛋,憋了多少天,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两刻钟后,校场。
    公案后方,六大县吏全都到了.
    县令派的主簿,孟氏的督邮、贼曹,胡氏的功曹、户曹,方氏的田曹。
    捕头们都坐在了下边,捕快、狱卒、刀笔吏们站在下方,黑压压的一片。
    桑猛身旁的苏捕头和陈捕头,两人不约而同的將凳子远离了一些。
    桑猛身后的张龙、张虎却不敢乱动,只能继续享受著醇厚的粪香。
    没多久,以桑猛为中心,校场上散发出了一股强烈的臭味。
    堂会很长,先是报告了这次百劫续命大型活动的成果,甚至连疟疾疫情的消退,也都和仙人赐福绑定了。
    主簿譙寿仆声情並茂,慷慨陈词,“县尊有德,仙人赐福,仁兽降世,百劫续命……”
    一个时辰后,宣布成立新的八牌,十六牌的牌头。
    贼曹孟谨行刚刚要宣布,主簿譙寿仆將一个信封递给了他,孟谨行脸色微变,却也只能接了过去。
    曹孟谨行打开信封的时候,忍不住脸色剧变,只不过低著头没人看到。
    “第十六牌,新任牌头李长寿,新成员巩强、向海……”
    眾目睽睽之下,李长寿站起身来,走到最前面,从孟谨行手中接过木牌,一脸郑重的走回了座位。
    萧砚看到张凯陡然挺直了胸脯,神色严肃,一脸正气,准备迎接属於他的时刻。
    张狗子拍了拍张凯的肩膀,“凯子,精神点,別丟分!”
    张凯深呼吸一口气道,“多谢张牌栽培,多谢诸位弟兄支持!”
    张狗子、桑皓、祝伟几人都是神色郑重,相互鼓励,似乎忘记了身上的臭味儿。
    几人默契的往后看了看,示威性的看向萧砚。
    天才了不起啊,能打了不起啊,没有一个强大的东家,靠单打独斗,当一辈子捕快去吧!
    这平湖县,还是我孟氏的天下!
    “第八牌……”
    张凯的屁股已经从座位上抬起来了,周围三百多捕快羡慕的目光齐齐射了过来。
    这一步踏出,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但是,下一刻,张凯的屁股却悬在了空中。
    孟谨行的话音,像是重锤一般,砸在张凯的耳膜上,將他彻底砸懵了。
    “新任牌头萧砚,新成员侯进、张凯、桑皓、祝伟、刘成、何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