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县,黑市。
    铁匠铺矮檐压著黑烟,木架上掛著锤、凿、钳,锈跡里泛著冷光。
    土灶边暗红铁屑积了厚厚一层,炉火烧得正旺,青砖地上几处凹坑凝著铁水痕。
    彭铁匠赤膊抡锤,道:“唉?这口气倒是萧二郎的风范。”
    原身偷偷读书,在家中需要遮遮掩掩,一直不太自在,在黑市这里反而是最轻鬆愉快的,说话也更加放肆一些。
    萧砚直接说道:“你这里有没有极品凡兵?”
    彭铁匠扔下锤子,道:“没有。就算有,你也买不起。
    一件极品凡兵起码十万钱,问题是这玩儿有价无市,没人会出卖的。”
    “下品凡兵一千钱,中品凡兵五千钱,上品凡兵五万钱,上品凡兵已经非常罕见,极品凡兵更是传说。”
    萧砚有一把下品凡兵了,暂时也没有能力换,只是隨口一问了解情况罢了。
    “甲冑呢,別跟我说卖甲冑犯法。”
    “嘿嘿,二郎是自己人,不过你要甲冑做什么?”
    黑市位於苍山脚下,这里的人平日也不去县里,所以不知道萧砚已经出名了。
    “不遭人妒是庸人,我怕人暗算,当然要自备甲冑。”
    彭铁匠介绍道,“军中铁甲,大乾官价八千钱,普通军士穿的就是这种,我这儿没有。”
    “你要是防身的话,买一件两千钱的牛皮甲,牛皮强度堪比练皮巔峰武夫的皮肤,不过无法保护全身,只能护住胸背。”
    “有没有比牛皮甲更好的甲冑?”萧砚问道。
    “嘿,萧二郎你得罪什么高手了,鱷皮甲两千五百一件,比练皮巔峰武夫还强,弱一点的练筋武夫都捅不穿。”
    “你这里有几套?”萧砚並不心疼钱。
    他假装被孟氏算计,就是为了让背后的鱼冒头,这次他要干一票大的,事后收入不会少。
    彭铁匠一拍大腿,惊喜说道,“还不止要一套,萧二郎你要造反啊!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萧砚知道,黑市开店的背景很复杂,有盗匪,有大户黑手套,还有流民军。
    “造反的事情现在为时尚早,你先卖我四件鱷皮甲,往后我揭竿而起,封你个彭大王做做。”
    彭铁匠咧开嘴巴嘿嘿直笑,“有意思,只要你想造反,我们就是朋友。”
    在大乾造反可是地狱难度,朝廷掌握著修炼资源命脉,大批高品武夫都在军中。
    “四件倒是有的,你等我去给你拿!”彭铁匠从店铺后门出去,在后门的马车上翻翻找找,最终拿出了四件崭新的鱷鱼皮甲。
    萧砚接过一个皮甲查看,只见皮甲都是挑选了鱷鱼皮上角质部分缝合打磨,质地致密且坚韧,而且十分轻巧贴身。
    萧砚身材中等,肌肉匀称健美,穿上鱷鱼皮甲当內甲,从外面也看不出来,的確是防身利器。
    “放心好了,下品凡兵绝对切不开,中品凡兵也得练皮武夫发力才成,我老彭的手艺,在临海郡都是排得上號的。”
    萧砚对这些鱷鱼皮甲非常满意,他將皮甲收起来,沉声道,“为了以后的大王之位,你便宜点给我。”
    两人最终以优惠一千钱的九千钱成交,萧砚自己穿上一套鱷鱼皮甲,背著剩余三套离开了黑市。
    傍晚,县衙门口。
    张凯一瘸一拐的,桑皓、秦雄、祝伟紧紧跟著他,四人离开了县衙来到了一处內城小院。
    萧砚紧紧跟著,然后绕到后门翻墙而入,绕过了僕人和丫鬟,在堂屋墙外贴墙而立,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神识透过墙壁,里面四人一边吃饭,一边谈话的声音传了出来。
    先是张凯的声音,“哥几个,狗牌今天找我了,让咱们明日一起去找龙班,说是龙班又有妙策,这次要萧砚的狗命!”
    桑皓激动的说道,“萧砚一完蛋,牌头之位一定是凯哥的,到时候第八牌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听说当上牌头就有人来眼巴巴的送钱。”
    秦雄纠正道,“皓哥这话不对,凯哥本来就是牌头,只不过那萧砚走了狗屎运,牌头帽子掉到他头上而已。”
    “对对对,我们一起敬张牌一个!”房中传来了叮叮噹噹的碰杯声,还有各种对“张牌”的恭维。
    狗子团余孽果然没安好心,贼心不死啊……萧砚听到这里,打算明天再来,听听狗子团的“锦囊妙计”,也好早作防备。
    但是,祝伟的一句话却让萧砚驻足停留。
    “凯哥、皓哥、雄哥,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一下……我家老父病重,我过几日就要离开衙门了。”
    “所以明天我就不去找龙班了,过几天萧砚回来了,我会跟他正式提出离开,我们佃户並非强制服役,可以自由退役。”
    听到祝伟这句话,房中突然一阵诡异的安静。
    张凯先开口道,“祝伟,你脑子没病吧,你爹好不容易把你塞进衙门的。”
    “我们出身孟氏,上有贼曹公、桑捕头、龙虎两位班头罩著,出头是迟早的事情,你要回家种一辈子地吗?”
    祝伟唯唯诺诺的说道,“给孟氏种一辈子地也没什么不好,我就觉得当衙役太危险了,隨时会送命。”
    秦雄冷哼一声道,“当初可是你先我当的捕快,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说总有一日也要像桑捕头一样,堂堂正正站在上面!”
    祝伟嘆息道,“那时候不是还年轻吗……”
    张凯冷哼一声道,“你不会是被萧砚嚇到了吧,他昨天那些话最多虚张声势,他能把我们怎么著。”
    “我们是捕快,衙门的人,还是孟氏出身!你难道不知道,这平湖县城,姓孟!”
    祝伟说道,“孟氏是孟氏,桑捕头是桑捕头,我只是个小角色啊。”
    “萧砚那魔头你们也看到了,昨天的事……真的整怕他了吗?”
    “还有县尊和主簿,他们会甘心孟氏控制县衙,我们这些马前卒太危险了。
    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老爹快不行了,我要是出事了我娘可怎么办。”
    “怂包。”
    “废物。”
    “活该种一辈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