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男,32岁,东方音乐编辑,兼任记者。
    他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音乐学院学生,王冲认为自己就算不是什么顶级的音乐家,最起码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音乐老师。
    音乐杂誌古典音乐栏目的编辑是什么鬼?
    工资低,工作量大,工作没有成就感,晋升渠道狭窄。
    王冲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总不能是因为习惯吧?
    王冲日復一日地用那死鱼眼翻看著工作群里的消息,翻阅著每日的演出消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个城市真的是烂透了。
    一年到头都没有什么值得评价的音乐会。
    要么是学生音乐会,要么是水团来这里骗钱的,再要么是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来组织一场莫名其妙曲子的音乐会。
    他连去听的欲望都没有。
    就更不要说去给这些音乐会写评价了。
    至於那些顶级乐团来这里巡演……
    这种等级的乐评报导轮得到他来写?
    早就被那些主编之类的人写完了。
    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可能跟这些垃圾乐团绑定在一起,王冲就感觉自己的未来无望。
    他瘫软地躺在人体工程学椅子上,连翻手机的欲望都已经丧失。
    直到……
    嗡!
    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王冲翻著白眼从椅子上起身,无力地伸手去够不远处的手机。
    如果没有猜错,可能又是工作群里的傻逼总编在那边发消息了。
    如果再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总编给他们发任务,让他们去还主编的人情,给某个不知名的乐团写报告。
    真的。
    王冲完全不理解。
    东部音乐,一个在华国东部还算有点名气的音乐杂誌,为什么要写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王冲將手机拿起,打开工作群,点到了@全体成员的位置,不由得白了一眼。
    一切都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傻逼总编:@全体成员,今天晚上市少年宫,律爱乐乐团需要一份报导,需要3人。】
    3人?
    王冲的眉毛微抬,起身扫了一圈办公室,心不由得冷了下来。
    办公室內,没多少人在。
    这也就意味著……
    王冲快速翻阅著群消息,隨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壳。
    我靠!
    果然!
    群里所有人都在跟主编报备自己的行程。
    然后他就发现主编圈了一下他。
    【傻逼主编:行,那么@编辑-王冲,你带俩实习生过去记录报告一下就行,记得录音录像。@实习生-小刘@实习生-鹿,到那边联繫一下张实,他会带你们去该去的位置。】
    “……”
    草!
    王冲深吸一口气,微笑著道。
    【编辑-王冲:收到!】
    发完,他起身拍了拍自己发麻的大腿,从桌上拾起录音笔跟笔记本就起身向著杂誌社的大门口走去。
    两位实习生很明显也收到了消息,已经提前站在门口,见到他过来,立刻恭敬地问候了一声“王编”。
    王冲对此只是点了点头,懒得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跟上,然后打了辆车向少年宫方向驶去。
    或许是因为王冲不怎么说话的原因,那两位实习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王冲身边。
    等到了少年宫门口的时候,还没有等车子停稳,那实习生就下车来给王冲开门,脸上充满了殷勤。
    王冲无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那位实习生的肩膀,向著门口正在等待的那位老头走去。
    虽然他对本地的乐团不怎么感冒,但是本地的几位团长还是认识的。
    他略为弯腰上前,双手握上张实的手,连声笑道。
    “张团长,辛苦您专程出来接一趟,我是东部音乐的编辑王冲,然后我身后这两位是乐团的见习编辑,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王编辑啊,好好好,一看你就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未来不可估量啊!”
    张实伸手將另外一只手覆盖在王冲的手上,笑著道。
    “没想到宋主编他居然让你来,这下可真的要麻烦你了,辛苦你帮忙记录一下乐团的演出,我这边还要迎接一下其他编辑,就不送您进去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进去就行。”
    王冲连忙道。
    他与张实两人寒暄了一番后,按照指引快步向著音乐厅內走去。
    他没有想到这什么叫做律的交响乐团,这次居然搞的这么隆重,好像请了还不止一家杂誌过来。
    他们是有什么底气吗?
    可是之前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家乐团啊……
    要知道搞这么隆重,如果演砸了,就算你花很多很多钱请人帮忙修改措辞,也很难起什么效用。
    王冲一边走一边想。
    等他坐到音乐厅內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为疑惑了。
    现场的人並不多,上座率不到四成。
    而这四成中还有將近一半的同行。
    这是要做什么?
    这家交响乐团要宣布希么大事吗?
    王冲满脸疑惑地在自己的笔记上记录了几个字,便將其合起,开始搜索起这家交响乐团的底细。
    不看不知道,越看越疑惑。
    这家交响乐团的评价非常一般。
    不管是业內乐手的评价,还是观眾的评价。
    大家非常统一的认为他们的演奏无趣,无聊。
    甚至最近有传言说这家乐团要解散。
    所以这是做什么?
    解散前的最后一舞?
    请一大堆的杂誌过来遗臭万年?
    王冲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张实的意思。
    他只是將手机熄灭,用力捏著自己的眉心,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又要听一场垃圾的音乐会了。
    这杂誌编辑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
    王冲静静等待著音乐会的开始。
    两位实习生则是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脸上略微有一些兴奋,准备大展拳脚。
    在眾人的等待下,时间一点一点地向著六点逼近。
    终於……
    叮!
    音乐厅內音响在六点整准时响起,提醒著眾人音乐会即將开始,让眾人落座。
    王冲也在这时从闭目养神的状態中走出。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坐上了一位看上去有些眼熟的男子。
    而周围的落座率也从原本的四成,来到了六成。
    王冲扭了扭自己稍微有些僵硬的脖子,起身掏出笔记本,打开录音笔,准备开始记录。
    而他身边的那位男子也同样直起身子,环抱著双臂,面色平静地注视著舞台上的一切。
    嗡!
    第一首作品在眾人安静后缓缓响起。
    加勒比海盗的主题曲。
    王冲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一切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样。
    这家乐团实力很是糟糕。
    他们的表现跟临死前的自爆没什么区別。
    他完全不清楚为什么这群人会想要找那么多的记者编辑来听他们的音乐会。
    他晃了晃脑袋,嘆了一口气,侧身对著身边的两位实习生捂著嘴道。
    “行了,这家乐团的实力我差不多清楚了,等下再听几首作品我就先离开,这次报导的主干我来写,我没有听的几首就让给你们来写,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多谢王编!”
    “嗯嗯,没事的,加油!”
    王冲对著手下的实习生敷衍来一番后,掏出节目单,上下扫了一眼,很快便確定了离开的曲目。
    《莫扎特40號交响曲》
    在这首作品之前离开就行。
    让他听这样垃圾的乐团演奏20多分钟,简直就是折磨中的折磨。
    这样的折磨还是让那些年轻人多享受吧。
    他是如此想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音乐会演出过半。
    观眾也从原本的六成,来到了五成的模样。
    王冲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准备起身。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年轻人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