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跟江源两人下车,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音乐厅后台,在后台还在装卸的乐器车那边取了两件乐器后,便跟著人流走了进去。
    没有任何人查验,就算有,他们也用刚刚在车架上看到的名字敷衍了过去。
    很明显,两位大指挥在这些忙碌的人眼里,並没有特別大的吸引力。
    他们进入后台,找到存放通行证的地方,偷了两张,便从后台走向前台,跟那些值班的工作人员说过一声后,便来到了音乐厅的二楼坐下。
    静静地等待著演出的开始。
    顺带欣赏一下各个乐团的排练。
    不得不说。
    地区內的演出还是太过粗糙,在现场有很多业余乐团也报名参加。
    他们可能就是一支退休人士乐团,或者老年活动团。
    大家稍微组织组织,就登上了这个舞台。
    再要不然就是一些学生,被老师跟学校裹挟著来到这里。
    其中绝大多数的人演奏水平可能连业余十级都没有达到,就更不要说专业级了。
    听著让人头疼。
    但是江源跟李天两人脸上都没有露出无聊討厌的神色。
    因为他们清楚,这一场演出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普通人,只是为了获得一场演出的机会,真正能出线的也就那么些许。
    因此不要对那些人太过苛责。
    不仅仅是那些演奏员水平不行,他们的指挥可能也就是学校里大学生的水平。
    在聆听的过程中,两人时不时还稍微交流几句,例如『这个老爷子表现不错,那个奶奶拉错了音』之类的话。
    甚至他们还发现了几支很有潜力的乐团。
    虽然说目前的水平表现还没有达到能出线的水平,可就他们的表现而言,他们未来確实有机会从地区赛,晋升到寧城本地的演出。
    当然,前提是得要他们愿意离开竞爭比较激烈的地方,换个没什么乐团的地方演出。
    比如说经济开发区之类。
    两人就这么一直听著,直到沈聿的到来。
    伴隨著前面一支乐团的退场,一支忙碌著的场务立刻围了上来,高声呼喊著律·爱乐乐团的名字,让他们上场。
    在等待人员上场的时候,他们开始按照组委会那边沈聿提前提供的內容,安排乐团的座位,並且將其定点。
    江源跟李天两人顿时就坐正了。
    他们认认真真地盯著舞台,准备聆听律·爱乐乐团的排练。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
    沈聿居然不在舞台。
    乐团眾人似乎在按照之前他们排练的內容,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將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由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拉弦,確认標准音,隨后准备开始演奏。
    一切就仿佛是在自动驾驶一般。
    不是……
    原来沈聿给律·爱乐乐团的指挥,是通过提前排练排练出来的?
    两人一时间有些发愣。
    虽然说確实有一些顶级乐团,他们的指挥喜欢將一切要演奏的东西都提前排练好,然后上场后按照排练的內容演出就行。
    但是那毕竟是少数。
    指挥的艺术从来不在排练。
    在於那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
    那让所有人精神为之振奋的完美詮释。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要去听指挥大师现场的原因啊!
    如果每一次的演出都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最多就是可能会出现错音啥的。
    那么大家为啥不直接去听磁带,听cd,听黑胶呢?
    非要到现场听大家错了几个音好玩?
    江源略为皱眉。
    他看了一眼李天,没有说话。
    李天也同样如此。
    两人沉默地注视著舞台下的排练。
    一切似乎正如同他们所想。
    排练的表现,平平无奇。
    没有特別多出彩的地方。
    大家只是將这一首作品复述一遍,没有做出特別多的个人表达。
    倒也不是不好。
    只是听上去,有些无聊。
    特別是跟他们的高期待对比。
    这样的演奏甚至能算得上是糟糕了。
    江源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对著边上的李天道。
    “李指,怎么说?先走?还是说继续听听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惊喜?”
    “等等吧。”
    李天的表情依旧那么平静。
    他注视著舞台上的眾人,似乎陷入了沉思,喃喃道:
    “我总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嘖,我跟你……”
    江源的话还没有落下,舞台上音乐声再一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响起的,还有沈聿的声音。
    “金玄,你带著弦乐组进行备註,在第一主题的时候,用比平常大30%左右的力量演奏,將力量衝出来,后面的声音收不到,然后在发展部的时候,力量收回去一点,这个地方给多了,將音色往天上冲一点。”
    “李鑫,你小號的音色收的太靠里了,我需要你用两倍的音量去演奏,这个是战爭,你是號角,號角的力量太弱无法將战爭体现。”
    “还有你,肖颂……”
    江源瞪大眼睛,四处寻找,甚至走到拉杆前向下看,都没有找到沈聿的身影。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沈聿什么时候进的音乐厅,甚至不知道他在哪。
    但是沈聿就如同幽魂一般,声音縈绕在他的耳边。
    这个声音还不是他一个人能听见,乐团也能听见。
    在沈聿清晰明了的指示下,乐团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地適应这片场地。
    沈聿时不时让乐团的返工,也让音乐的色彩在一点一点变得绚烂,靚丽。
    这个是……走台?
    江源的眼睛逐渐瞪大。
    这真的是走台吗?
    他怎么感觉跟重塑一个乐团没什么区別了?
    他也不是没有带乐团走台过,可是这样的走台,他第一次见。
    沈聿的声音继续在他的耳边迴荡。
    他的指示也从一开始的具体,逐渐变成抽象。
    “长號,我需要更有衝劲的音色。”
    “圆號,把力量收到肚子里然后炸出来,我不要呈现在体外的色彩。”
    “定音鼓,嗡鸣呢?战斗呢?给我一点更多这样的色彩。”
    “……”
    沈聿的话江源听不懂。
    但是他能从乐队逐渐变得更有特色的声音中,知道沈聿指挥的效率。
    这沈聿……
    江源將手鬆开栏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由摇头。
    “这沈聿,正如同你说的那样,这是真的天赋高。”
    “嗯,的確如此。”
    李天也不由赞同。
    他的脸上罕见露出了笑容。
    他原本对今天晚上的演出並不抱有期待,但是现在……
    他越来越好奇在正式演出时。
    沈聿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