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声鼎沸,恶意从各个角落涌来,似是要把姜遇棠给吞噬殆尽。
    姜遇棠的目光空洞,没有再反抗,只是呆呆地望著沾染了江淮安血渍的长凳……
    禁军鬆开了对她的束缚。
    那群世家子弟们却是越来越怨恨,隱隱躁动了起来,姜遇棠一个人站在那青砖铺就的殿庭中,承受著所有人的怒火,看起来脆弱而又无助。
    “世子爷,要不然先护送少夫人回松风宫?”
    楚歌站在摘星楼门口的高台上,觉得姜遇棠实在是可怜,他心下一软,生出了怜悯,不由问道。
    季临安的眼波微颤,抿紧起了薄唇。
    可就在这时,云浅浅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提醒道,“翊和哥哥,我师父来了。”
    “不用管她。”
    谢翊和的狭眸讳莫如深,语气寒凉,留下这话,便转身进入了摘星楼內,不再去关注姜遇棠。
    其他人都纷纷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谢翊和一走,那些世家小姐少爷们就更是没有了顾忌,各种难听的话语都对准了姜遇棠,一时之间,气氛都沸腾了起来,场面有些混乱。
    姜遇棠瘦小的身躯在里面被推搡,拉扯著,那些人的言辞和目光无比犀利,让她已经有了种被生吞活剥的感觉。
    可是……
    她没有谋害皇帝。
    她说的全都是真的,陛下真的会在三日之內醒来。
    “你怎么不去死啊——”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姜遇棠的额头上,磕破了她娇嫩的肌肤,破开了一道口子。
    夺目的鲜血流淌而下,姜遇棠面染鲜血,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成为了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砸的好,姜遇棠就该死,反正也没有人管她,手上有什么东西砸什么!”
    这话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引得场面愈发的混乱,那群人手上有什么东西,都衝著姜遇棠砸了过去。
    季临安看此场面,心中不妙,冷峻的面孔一变,他疾步下了台阶,衝著禁军喊道,“將他们拦住。”
    那些禁军们听此命令,这才阻拦起了那些世家的小姐少爷们来,勉强给姜遇棠留出了一片喘息的空间。
    喧闹声不断,姜遇棠头疼,肩膀疼,膝盖疼,寒冷侵入了心间,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她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看东西都是重影的,感受到了漫无边际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那么难……
    为什么前世今生,她总是想要什么都那么难……
    她不要谢翊和了还不行吗?
    为什么她不要谢翊和也那么难呢?
    姜遇棠不断的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等陛下醒来,等陛下醒来就好了,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他们不会再误会自己,等她拿到和离书了,等她离开京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还是好难过,难过连累了江淮安,难过把他害成了那样,她寧愿挨打受伤,遭遇牢狱之灾的人是自己,也不要是他。
    强烈的负罪感快要把姜遇棠给吞没了,她的灵魂好像被单独剥出,麻木的无视过了许泽他们异样的目光,从摘星楼走了出去。
    暮色沉沉,姜遇棠一路浑浑噩噩的回了松风宫,就发现小屋的门都大敞著。
    里面凌乱一片,她的东西全都被丟在了地上,枕头上都留著大大的黑脚印,小床上的被褥被人给用泔水泼湿了。
    逼仄的环境內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小银狐狸也未能倖免,雪白的毛髮上沾染著油污,变得脏兮兮一片,饭盆被人一脚踹翻倒在了地上,浑身炸毛地躲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人的崩溃仿佛就在一瞬间。
    姜遇棠再也忍不住,看著满屋狼藉的场景,抬手猛地关上了屋门。
    她抱著双臂,身子顺著门板滑落,跌坐在了冰凉的砖地上,情绪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埋头在了膝间,双肩在不停地战慄著。
    孤寂感涌入全身,连呼吸都是冰凉的,姜遇棠的眼前一片黑暗,忽地,有东西来到了她的脚边,轻轻地靠在了她的小腿上。
    姜遇棠抬起通红的双目,就看到了那只小银狐狸,一动不动待在她的腿旁,传递著体温,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陪伴著她。
    她颤著手指,对著它伸出了掌心,没有丝毫嫌弃地將小银狐狸抱在了怀中,汲取著这最后一点温暖。
    一人一狐,共同在地上依偎著度过了一个难捱的夜晚。
    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小屋內许多东西损坏,床榻一片狼藉,姜遇棠靠著门板,抱著小狐狸就这么睡了一夜,醒来之后,她沉默了良久,给自己先上了药。
    她必须要打起精神,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马上就要成功了。
    她不能退缩,也绝对不能放弃。
    收拾好自己,姜遇棠便著手开始收拾起了小屋內。
    小银狐狸脏兮兮的,浑身也是臭的不行,姜遇棠打算给自己和它洗个澡,就拿著木盆出了小屋。
    还没有来得及迈动步伐,就在拐角处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是好像藏著什么人……
    她的眼中一冷,抿紧了苍白的唇继续朝前走去。
    躲在墙壁后的沈宛,看到姜遇棠的人影消失,高悬著的心这才算是落了地,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现下姜遇棠声名狼藉,被上林苑內的所有人都视作了北冥的罪人,此时正是欺负她的好时候,让这贱人骗自己,活该了吧?
    她不是还有一只臭狐狸吗,那便给自己做双手套,留著过冬用。
    沈宛的眼中划过了一道精光,从墙壁后走出,直接去了那间小屋,拿出了下了药的鸡肉。
    “快过来,吃肉肉了。”
    对於沈宛的引诱,小银狐狸没有半分上鉤,一直藏匿在了床底下,不肯出来。
    沈宛的眉头一皱,稍微有些著急。
    “小畜生,快过来。”
    “你叫谁畜生呢?”
    忽地,一道沉凉如水的声线在沈宛的后背,无声无息的传来。
    沈宛做贼心虚,被嚇了一大跳,她扭头,就看到了姜遇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面容,心中却毫无任何的惧怕。
    “我叫它呢,怎么,你先应激了?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的你和这畜生没什么区別。”
    沈宛站了起来,嘴角掛著寻衅的笑容。
    安国公世子夫人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她给踩在了脚下?
    她的眼神得意,“松风宫厨房不给你东西吃,你和这小畜生被饿了很久了吧?你要是现在像昨日那会儿对谢大都督一样跪下来求求我的话,兴许我可以將这块肉赏给你们俩吃。”
    姜遇棠听到这话,却是忽然笑了。
    她苍白的脸上带著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冰凉一片,看得人心底无端瘮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