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顷刻间变得暗流涌动。
    春桃不由地在心中替姜遇棠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姑爷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要和离的事,甚至一直都是持有反对意见的。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现,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
    侧屋的內室当中,姜遇棠眼神冷淡,面不改色地回答,“做洒扫,顺便,再整理一下,將无用之物丟掉。”
    柜门全都大敞著,衣衫被叠放在了床榻上,其他东西都是凌乱摆著,小银狐狸在其中乱窜帮著倒忙。
    地上的空箱子內丟弃著一些眼熟的物件,有书本,字帖,首饰,还有礼物锦匣……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走上前半蹲了下来,打开了那个锦匣,里面是副点翠珍珠头面。
    他掀了掀眼帘,“这些也都是不想要了的?”
    姜遇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因为这口箱子里的许多东西,是她从前偷偷收集的谢翊和的东西,或者是他送她的生辰礼。
    总之,都和谢翊和有著关联,也是她真想要丟了的。
    “嗯,你要是介意的话,就都拿回去吧。”
    四目相对,姜遇棠淡漠回復。
    谢翊和沉默了下,狭眸有些复杂,深深地看了眼姜遇棠,说道,“那小阿棠呢,你这个当娘亲的也不要了?”
    小银狐狸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站在桌台上回头,歪著小脑袋,圆溜溜的双目中一片懵懂。
    姜遇棠顿时哑然。
    谢翊和緋色的薄唇微勾,轻笑了下,“祖母又在念叨你,忙完了一起过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姜遇棠摇头,“不用,我自己过去。”
    和谢翊和一块,保不齐又要被谢老太君撮合什么。
    可能是感受到了姜遇棠这冷淡的態度,谢翊和没再勉强,嗯了一声,转身出了侧屋。
    春桃吞了吞口水,抓紧时间行动,和姜遇棠一同將这些行李整理好,搬叠在了屋內的一角。
    忙完之后,姜遇棠就去了一趟集福堂。
    “阿棠来了啊,额角的疤终於褪了些,又变得漂漂亮亮了。”
    偌大的厅堂內,谢老太君眉眼慈祥,坐在主位,招手让姜遇棠落座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谢老太君眯眸打量,关心地问道,“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是不是肩伤还没有痊癒?”
    说著,谢老太君就有些生气,“翊和那个臭小子也真是的,主次不分,有空跑去照拂姓云的一家,不知道体贴一下你。”
    “祖母別担心,我没事。”姜遇棠笑著说。
    谢老太君更心疼了。
    像姜遇棠这样好的姑娘,谢翊和那个臭小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想到自家长孙所做的那些混帐事,她都没脸再继续撮合这俩人了。
    “罢了,不提那个臭小子了,他不知道疼你,祖母疼,咱们都不要他了。”
    谢老太君拉著姜遇棠,陡然起身,接著说,“你好不容易歇息一日,走,祖母带你出门散心,咱们去游湖,省得见到他们心烦。”
    姜遇棠懵了下,赶忙將人搀扶住。
    “游湖?”
    谢老太君无奈笑道,“我这一把年纪,老身子骨的,哪里敢真上船泛舟,就是在湖边走一走,带著你一同欣赏下风景。”
    她看得出,姜遇棠的心事很多,想要让她好好放鬆一下。
    谢老太君故意板著脸问,“阿棠可是嫌和我这个老婆子出门丟人了?”
    “怎会。”
    姜遇棠否认。
    她是有些担心谢老太君的身体,可见她老人家心意已决,只好在出门之际,多召了些奴僕隨从。
    一行人朝著安国公府的正门口走去。
    谢行之见到,不由地问,“祖母,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也是个小混蛋。
    谢老太君冷哼了声,反手抱住了姜遇棠的胳膊,直接无视朝外走去。
    谢行之自討没趣,心里面有些恼火,认为绝对是姜遇棠告了他什么黑状,气冲冲瞪了那抹背影一眼,就跑去找他母亲了。
    马车平稳驶出了安国公府,在京城街道行驶而过,来到了后海这边。
    天气正好,湖面波光粼粼,是一片清澈的绿色,上面还有著泛舟的船家,青石栏杆环绕,旁边开出了一条小道。
    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简单出来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叫人的心旷神怡,姜遇棠的心情好转,搀扶著谢老太君。
    就这样,一边和她聊天,一边上了前方层层石阶之上的游廊,落座歇息。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阿棠有体己话要说。”
    谢老太君吩咐一声,跟隨著的下人们只好告退,顿时间,游廊中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阿棠,你这段时间很不对劲,你老实给我讲,是不是翊和伤透了你的心,所以你有了分开的想法?”
    谢老太君面露正色,眼神明锐。
    姜遇棠抿唇,忽地问道,“对此,祖母是什么意思?”
    谢老太君沉默了,半晌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翊和是我的亲孙子,他……唉,能有今日不容易,我是疼他的。阿棠你的好,是怎么侍奉我,我也全都记得,你们俩手心手背都是肉,私心里说,我是希望你们俩能好好在一起的,但是——”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下,看向姜遇棠的眼眶,微微发红。
    “祖母是女人,也是过来人,知道你受了多少的委屈,被这段婚姻困住消磨了多少,如果你真下定了决定,和翊和的分开能让你开心,那祖母支持你。”
    谢老太君说到最后,握著姜遇棠的双手都有些发颤。
    “只是届时,阿棠你还愿意认我这个祖母吗?”
    老人满头银丝,韶华不再,双目也变得浑浊,姜遇棠对望著,鼻子一酸,没忍住抱住了小老太太瘦小的身躯。
    “您永远都是阿棠的祖母。”
    前世今生,谢老太君在安国公府是怎么护著她,为她撑腰,让她免於被谢夫人磋磨的,她也都不会忘。
    谢老太君失笑,“傻姑娘……咳咳咳……”
    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湖风这么吹了一下,身子先遭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姜遇棠拍著谢老太君的背,习惯性地想要吩咐人,一扭头,看著空荡荡的游廊口,才记起了下人们都被支开了。
    她只好道,“祖母,您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去给您拿披风过来。”
    谢老太君咳得厉害,点头应下。
    姜遇棠赶忙转身,下了游廊冗长的石阶,回了一趟马车,將披风拿了回来。
    然而,当她再回此地,看到的却是,从那阶梯上滚落下来,满头鲜血,昏迷不醒倒在空地上的谢老太君。
    画面鲜明而又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