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遇棠还是太嫩了,低估了这种沉浸官场多年老油子的手段。
    璃王不拒绝,的確说是会见面,却等了一个下午,连个面都没有露。
    姜遇棠再催,不是说很快了,就又有新的理由来,白白让她在此地浪费耽误时间。
    偌大的厅堂內,一片空旷,內里静的出奇,落地闻针。
    姜遇棠孤坐在椅子上,伴隨著时间的流逝,能够看到光影的变化,看著茶盏从热变凉,成为了沉淀的苦涩。
    空气中都蔓延著孤寂的气息。
    期间,还时不时有官员从外路过,看到里面的姜遇棠,心里面都充满了困惑不解。
    “那女子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从晌午就在这儿等著了,嘿嘿,许是又是璃王殿下惹下的风流债吧……”
    那人顿时心领神会,曖昧地笑了起来,“璃王殿下可是真厉害啊,连太医院的女子都能搞定。”
    “……”
    他们谈论著离开。
    无边无际,漫无尽头的等待,很难让人將这个冷落了姜遇棠的男人,和不久前那个温柔体贴,浓情蜜意的璃王联络到一块。
    可能是姜遇棠在来之前,心中就做足了最坏的打算,故而这会儿面对这一现状,並没有多么的失望。
    璃王,果真是反悔了。
    怪不得他和苏砚礼是朋友,还真是同样的一丘之貉。
    意识到这点,姜遇棠不再空等,起身就朝大堂外走出。
    “誒,姜太医,你不在继续等了吗?”
    那隨从见到,不禁道,“兴许您再等上片刻,就能见到璃王殿下了……”
    这种给点希望,耍著人才是最噁心的。
    姜遇棠停步在了大堂的门口。
    她回头,脸色沉沉道,“原以为璃王殿下,高风亮节,胸怀坦荡,没想到竟也是那背信弃义之辈,失信我一小女子,甚至於不孝到连先太妃的信物都不要了。”
    这话让隨从震愕的瞪大了眼睛,“放肆,你居然敢辱骂璃王殿下!”
    姜遇棠不以为然,並不畏惧。
    她冷笑了声,“我人就在太医院,镇远侯府,隨时恭候,璃王殿下来治我的罪。”
    就看他璃王要不要这个脸了。
    那隨从顿时被姜遇棠的话给噎死了。
    这事闹大了,的確是他家殿下理亏……
    姜遇棠讥誚地扯了扯唇角,转身就疾步朝外走去,一路出了市舶司,来到了珍宝阁。
    她问起管事,“咱们的货什么时候能靠岸?”
    “预计在明儿个上午。”
    管事的回覆。
    姜遇棠心中对这一批货有打算,珍宝阁是否翻盘,全在此了。
    她站在柜檯后,快速分析了起来。
    璃王的这条捷径,很明显是走不通了。
    那么现下,就只能走市舶司旁的官员的门路关係,进行打点,让这批货顺利经过层层查验报关过闸,不做扣押拿到手中。
    这些步骤,还有要打点出去的银子,姜遇棠光是想想就头疼,这也是她之前为何要和璃王他们合作,拿到海上批文的原因。
    不过这也好过和璃王继续耗著,自取其辱了强。
    说做就做,姜遇棠联络了江淮安,动用了他的人脉,当天晚上在酒楼內,打算进行宴请。
    但,来的官员並不是很多,各个圆滑世故,模稜两可的话术是一套套的,起的效果並不怎么好。
    “嘖,这北冥市舶司里的水,比西湖的龙井还要深三分啊……”
    酒楼的门口,二人送走了最后一名官员之后,江淮安站在街上,目送著那辆马车的离去,不禁嘆道。
    姜遇棠苦笑,“这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这璃王也是过分,当初说的好好,现下说变脸就变脸,连先太妃的信物都不要了。”江淮安有些生气地说。
    姜遇棠的眼神冷冷,“我现在都怀疑,他给的那信物玉佩,是以先太妃的名义批发的……”
    江淮安一阵无奈。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市舶司的头,拥有著实权,又有著那样显赫的身份,真能压死人呢?
    隔天,姜遇棠忍著宿醉,上值到一半,就收到了珍宝阁管事递来的消息,说是报关的文书出现了问题,货物被卡在了漕运。
    她只好和江淮安告假,出了太医院,拿著那一堆文书,东奔西跑在了京城內的各个衙署。
    烈日高照,一波波的热浪袭来,呼入的空气都是燥热的。
    姜遇棠额角带汗,赶来了市舶司內的一值房,对方却看著文书,摇头道。
    “不行啊,你这文书,首先要去盖漕运那儿的官印,我们才能盖你这边的。”
    姜遇棠站在桌子前,认真道,“我方才已经去过了漕运那儿,他们让我先盖你这边的。”
    那人语塞了下,脸色变了变。
    “怎么可能,是你搞错了吧,歷来都是先要盖他们那儿的文书,不然我们这儿真盖不了,不符合章程了。”
    可能是看出了姜遇棠的疲惫,他又道,“这样,你去找漕运的黎大人,將我的原话如实说出,保证没有问题。”
    姜遇棠一默。
    她的胃中不適,拖著发重的身子,抱著这些文书,转身出了这一值房的门槛。
    未成想,和跑去另一头盖章的管事的撞了个正著,怀中的文书,一下子洋洋洒洒的落在了廊廡,零散的落在了青石板上。
    “东家,小的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管事的自责道。
    同样出动忙活的,还有姜遇棠名下铺子的掌柜,管事们。
    大家都一样的累。
    “没事,你先去忙你的吧。”
    看著这一地的狼藉,姜遇棠摇了摇头,回復一声,就半蹲了下来,慢慢的收整去捡。
    捡到一半,忽地,眼前多了只骨骼凸显,手指细长,肤色冷白的手,帮忙捡起了地面上的张张文书。
    姜遇棠顿时一愣,抬眼望去,就见到了蹲下来的谢翊和,他的眉眼清冷,动作矜贵,將捡好的文书递来。
    “给你。”
    姜遇棠面无表情接过,整合在了一块。
    谢翊和起身,一袭玄衣,身姿頎长,他站在对面,挑了下长眉。
    “不说声谢谢?”
    “我也没求著你帮忙。”
    姜遇棠心情烦躁,还遇到了不想见的人,更不想要讲究什么礼数了,直接懟了回去。